陆老师满意叉腰,谁料推开门一歪头正正好和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犯困揉眼的南亦行对上眼。
陆昶:……
南亦行:?
太尴尬了。
陆昶用极其官方的僵硬微笑道了声“晚安”,然后同手同脚逃回了自己房间。
南亦行一头雾水。
认识四个月共同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磨难,他自认已经非常了解陆昶,但依然会偶尔觉得陆昶是个十分神奇的存在,神一阵鬼一阵怎么也琢磨不透。
就拿最近三天来说,前脚在屋顶谈心拥抱接了定情信物,后脚就说自己心情不好不动声色躲着他走,甚至还把称呼改成了恭敬如宾中透着疏离的“南师弟”。
什么意思?这算拒绝还是答应。
总不能是在矜持害羞吧……代入一下陆昶的脸和身板,南亦行直接被脑中想象到的残暴画面雷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有些人生下来就和矜持害羞这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南亦行用力摇摇头把脑中画面清出。
点燃烛灯,床头端端正正放着封信件,信件上还有支木簪。
木簪不似金玉那般张扬,但簪身雕刻的浑然一体,纹理细腻,通体色泽匀净,一看便知是专门请名家工匠由上好的料子雕成的。
南亦行珍视地放下发簪,怀着期待转而拿上那封写着“南亦行亲启”的信件。
然而,期待落空了。
陆昶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总结一下就九个字“忆往昔,看今朝,展未来”。
只看做法,这绝不可谓不用心。
为了一封生辰信件哪怕舟车劳顿重伤未愈都要专门抽时间练字;明明可以只写几行祝福话敷衍了事却偏偏写了满满当当几大页;还专门在散了年夜饭后第一时间把礼物偷偷放好,生怕南亦行误会他不记得。
照理来说,如此种种,南亦行应该感动的痛哭流涕。
但完全挑不出毛病的行文结构以及通篇官方的遣词造句下,相比生日信,这更像篇命题八股文。
南亦行看不到陆昶字里行间应该有的哪怕一丝丝真心。
南亦行想不通为什么。
想不通就要问明白。
南盟主气势汹汹杀到隔壁房间,居高临下俯视已经缩进被窝里的陆昶,色厉内荏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师兄!”
“?”陆昶庆幸自己还没脱里衣,掀开被子乖巧坐好,“送的东西不喜欢吗?”
在掀被子时看见雪白里衣立马背过身怒视对面衣柜的南亦行:“把衣服穿好。”
看他反应,陆昶还以为自己□□,可上看下看,分明长袖长裤都穿得好好的,比夏天短袖大裤衩人字拖体面得简直不止一点儿。
“不至于,又不是光着。”话虽如此,陆昶还是抱着尊重文化差异的想法披上件外衫,按着肩膀把人扭过来,“怎么不睡觉?礼物不喜欢还是有人惹你了?”
距离一拉近,南亦行仰头才能直视到陆昶眼睛。
“都有。”他不大痛快地说道,脑子一热就来了,想说些谴责始作俑者的由头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
“反正就是……你惹到我了。”他思来想去,挑了个陆昶方才说过的词。
“啊?对不起,我错了。”
陆昶困得脑子发懵,扶着床柱又坐下,单手后撑着床榻随手把刚才躺下后从发髻中逃出的飘到脸上发痒的额角碎发向后抹了抹。
“这般敷衍了事你……”南亦行本来气结,可看到陆昶烛火下温柔的眼神,还有无心而为的勾栏样式做派,一口气不上不下全消了。
南亦行摸摸耳朵和脸颊,又捂住心口,改口,“……你下次注意。”
有台阶赶紧滚下去,陆昶立刻笑出来,“多谢南少侠。”
“那簪子你要是真不喜欢,卖了也行,老值钱了。”他又真诚说道。
“你说什么?”南亦行嗖嗖发射眼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个人觉得,它也勉强算能配上你,要不就当为了我,把那簪子留下吧。”
“好,明早我来找你,你再躲我一下试试。”
南亦行挥拳威胁,从鬼市死里逃生后他得了几十年内力,如今真要打起来,舍得舍不得不论,十个全盛时期的陆昶也不是他的对手。
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陆昶对这种口头上毛茸茸的武力威胁只觉得有点儿可爱。
“这几句话的关联是?”陆老师不解。
“你送了簪子不打算帮忙绾发吗?”南亦行强词夺理。
这什么流氓逻辑,送了皮筋就得帮忙梳头发,幸亏没送他衣服,不然岂不是要帮忙脱衣服。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大会给别人梳头发。”
天地可鉴,陆昶一没老婆,二没闺女,三没妹妹,唯一有一回给张景和的宝贝闺女梳头发还把人家小姑娘整哭了。
而且,为了预防一些曾经发生过的悲剧,盘条靓顺且年轻单身的陆昶当老师后没多久就被主任约谈陈明利弊,以失去帅气外表为代价换取教资长存于世。
高中部长得贼帅一年轻物理老师就此陨落,变成了高中部十班那挺邋遢的大高个班主任。
当惯了不打扮自己的野人的陆昶变成长头发也没几个月,可梳头发这玩意儿又是个技术活。
南亦行抿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