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无尘啧啧嘴——什么为了正义,什么为了不必要的牺牲,真能胡诌,仿佛他是什么被裹挟在英雄主义叙事里的悲情人物一样。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没有人能僭越法律去触碰正义,哪怕法律只是这个世界上权力色彩最重的一滴。
账面算不清,想太多了会觉得累,吸饱水的海绵一样,每走一步都沉得慌,索性也就懒得纠结,懒得再想。
道德负担?想了也没用,纠结来纠结去,把他包装成一个尚有良知的好人吗?
别逗他笑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想着那些撑着走下去的念头,想着只有走下去,再在合适的时候把这条命也放下,就可以勉勉强强平账,把那些愧歉都还了,换回来一个安静平和的夜晚,一个不被打扰的安眠。
现在看来,这些自我牺牲一样的念头还真的挺可爱的。
竹取无尘滑动着鼠标滚轮,眼底的神色模糊不清。
有些东西没有实质,所以哪怕死了,也会幽幽地跟着你。
不是说把自己砸进去,就能显得他多么光明正大,就能表达出他别无他选;不是说他死了,那些还在家里等着已故亲人回家的孩子,就能在深夜得到半分的慰藉。
纸星星确实没什么用,那些冷掉的饭菜,打不通的电话,消失的旧人,埋在完整无暇的皮肉下,时不时翻出来再一次腐烂化脓。
所以,也没必要再过多纠结什么了。
屏幕上的内部文件一份一份跳出,佐藤手下的科研人员与美国精神卫生中心在加密渠道的可疑联系,过量异常的动物尸体处理记录,前段时间有秘密公安调查过佐藤与海关的异常交往,结果最后只在警察厅的系统里留下了一封调职报告——一看就是调查其走私行径被自己人整了。
现在的事情逻辑已经很清楚了,接下来只要顺利在婚宴上动手——思考着作案手法的竹取无尘顺势点开了婚宴宴请名单。
思考着作案手法的竹取无尘停止了思考。
这是何意啊?
一众名流高官的名字暂且不提——青年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三个些许眼熟的名字上。
藤峰有希子,工藤优作,工藤新一。
竹取无尘:……
这是何意啊?
竹取无尘眯了下眼,高烧让思绪都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是丝毫不影响青年回想起每次遇到这一家子都会发生的离谱事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这一家子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命案吧?
不对,根据他这一年多的观察,这个世界的规律已经非常明显了。
——哪里有侦探,哪里就有命案。
青年对自己的结论表以肯定。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是不是又要出意外了?
不对啊,这次他竹取无尘是凶手吧?
合着是来抓他的?
不对,不对。
他晃了晃脑袋,鼠标滚轮一路往上滑,直到滑到页面最顶处,光标在新郎的名字边上一顿。
酒井千木也。
佐藤诚彦今年62,28岁结婚,典型的政治联姻,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佐藤千代,今年27岁,与其未婚夫酒井千木也于十个月前相识,一见钟情,闪婚。
刚刚竹取无尘倒是一直沉迷于爬虫别人家的系统,根本没怎么注意婚宴主角的背景,原来整场下来最不合理的地方是在这里。
酒井千木也,是一年前离奇自杀的在野党的高见泽玲子的独生子。
啧。
小狗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刚刚还悠闲着的青年抬手关上电脑,起身随手抓起电脑桌上的铅笔,丝毫不在意空调出风口的监控,径直出门而去。
259
【一封的手写信】
波本大人,后天晚上,法务大臣千金的婚宴,可否带着人赏脸一叙?
——Prosec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