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要】
一条人命,一块垫脚石,电车轨道另外一边的结局。
青年侧过头,扯了扯嘴角:“电车难题就是个陷阱。”
陈无不可置否:“不然你以为,那凭什么叫难题?”
“装没看见,不掰动道岔,转身离开,是错的,因为那样那五个人就会死于你的不作为,”竹取无尘摇了下头,没再看向陈无,自顾自地走近了那个持枪的自己,“掰动道岔,是错的,因为那样另外一边的一个人就会死于你的行动。”
“只要看见了,那就是错的。”
道德本身就是困境
。
他半跪下身,再一次看向那名卧底警察的眼睛———干净、纯粹、以及为了信念而赴死的决心、和再无亏欠的句点。
“其实一切都被梳理得很清楚,”陈无垂了下眸,“只需要走下去就行了。”
“个人的道德困境只是最无用的一环,一切都不能影响切实的利益。”
“别想这么多。”
竹取无尘没有接话。
那天夜里诸伏景光的话语落在耳侧,指尖的纸星星都带上了些许的温度。
“你说的东西我当然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纠结什么,”青年依旧半跪在那里,“我只是……”
只是因为连日的清扫,疲惫和麻木在那一枪之后再也控制不住地溢出?只是因为锚点动摇,整个人陷入负循环的内耗?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竹取无尘自嘲一笑。
那双眼睛中再无亏欠的安宁将他刺痛一瞬,那片『自私』之下的景象———那片夏夜湖水中的月色席卷而来。
“可是没有办法,”陈无歪了下头,唇角带着笑,“那片夏夜会来的。”
“不。”
竹取无尘突然开口,话语间把那片景象刺破:“我不要了。”
陈无怔愣一瞬。
青年温和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我想我可能还不清了,我想———我可能再也弥补不了,再也称量不出那些重量了。”
那块早已分不清是救赎弥补还是自我满足的墓碑实在太重、太重。
那句『干干净净』反而探照到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又由他亲手将其熄灭。
他想要的,被他亲手推开。
【你凭什么活下去?】
【凭你想要轻松,凭你想要解脱,凭你渴望安宁?】
【凭他活着,能保护更多的人,凭他活着,能带来更多的利益?】
青年不再看向那名警官,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眼里已经写满担忧的陈无,笑道:“不凭什么了。”
耳边吵闹的声响一个字一个字地消散,掉进了一片虚无的空洞。
“那枚钉子真好用,给了我小半个月的缓和时间。”
“直到刚才,我终于想明白了,我终于能给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了。”
放开手,那片最后一点的追寻落下,海市蜃楼一样,轻得不过一粒尘埃。
沉默伴随着场面一点点碎裂开,陈无凝视着那个身影,半晌,才缓缓沉声道:“我明白了。”
竹取无尘转过身,偏了下头,声音中带了点调侃:“你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陈无笑了一声:“是吗?”
周遭的人影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梦境里再不改变的明月。
“是啊。”
青年走上前两步,拉过陈无的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只纸星星,缓缓放进了对方的掌心中。
他将对方的手指缓缓合拢,包裹住那颗星星。
梦境里明明是黑夜,当年秋日后的阳光却细碎地穿透,恍然间能看到那少时的白蜡树下,洛雨教着一大帮人折纸星星的身影。
“目前应该是死不了的。”
“就这样吧。”
在那片湖水将人彻底淹没之前,就这样吧。
“而且,”青年对上对方那双与他一般无二的黑瞳,“我想找的那些东西———”
“你不是已经帮我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