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理寺,叶未下拉着谢海棠来到穿堂,“坐吧,海棠。”
谢海棠垂眸坐下,面对叶未下直白的目光,一字不语。
氛围进入到坐立难安的地步,叶未下在等她说话,她却心系上一世不听他劝告的追悔与后果,始终张不开嘴。
“海棠,你不说的话,那我就问了。”叶未下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谢海棠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阴影,掀起眼皮说:“你想问什么?”
叶未下开门见山:“关于你‘克夫’的谣言,是你自己有意传之,还是有心人想要污蔑你?”
谢海棠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是谣言,不是真的呢?”
叶未下弯弯唇角,对自己的判定有十足的信心,“如若是真,早该被指出来了,偏要赶在与太子成婚前,你要说是巧合么?小机灵鬼。”
听到叶未下喊出这个他从小喊到大的称呼,谢海棠的心境放松了许多。
她耸肩道:“好吧,我承认你最聪明,谣言是我有意传出的,就是为了不嫁给太子。”
叶未下微微点头,回答的轻飘飘,“嗯。”
谢海棠瞟他一眼,整理着自己折皱的衣袖嘟囔道:“...你不也希望我不嫁吗?”
叶未下不打算过多责备她,语调悠悠道:“是啊,你这上树抓鸟的性子,成为太子妃后会憋疯吧。”
谢海棠眼皮直抽抽,他说的很对,确实疯了。
不过不是憋疯的。
邱天阔步走来,对叶未下说:“少卿,问出来了,他们聚众闹事是受李庚云话语的鼓舞,李庚云已经溜没影儿了。”
谢海棠转转眼珠,在脑海中寻找这是哪个跟她有仇的人,“李庚云...是谁?”
叶未下说:“就是经常坐在那块大讲四方的说书先生,你应该见过。”
“……”谢海棠的脸色当即阴下,这个说书先生实在胆大。
叶未下瞧着她不善的脸色,端起茶杯问:“用不用我把他抓了,给他点教训?”
谢海棠摇头,“算了,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叶未下说:“好,我还未必能抓得住他,他一个习武之人,功夫比我强太多。”
“习武?”谢海棠眨眼,“怪不得每次都溜那么快,他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去做说书先生了?”
“不清楚。”
叶未下看向邱天,“把那些百姓放了吧,告诫他们不许再聚众闹事,否则严惩不贷。”
邱天退下说:“是,少卿。”
天色渐暗,叶未下亲自送谢海棠回国公府,途中叶未下说:“你谣言的事儿,等太子再定婚事后我就给你破了,时间久了不利于你。”
谢海棠点点头,想起孟同游,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叶未下问:“有中意的人吗?海棠。”
谢海棠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跟在二人身后的含笑和齐蕴看到谢海棠的反应,皆是一愣。
一路沉默到国公府,谢海棠神情灰暗,愁眉不展,转头对叶未下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进去了。”
叶未下抬指弹了一下谢海棠发簪的琥珀流苏,“没有中意的人也没关系,中意你的人总会来找你的,到时可别多到把国公府的门槛踩烂。”
谢海棠被逗笑,叶未下目的达成,挥手转身走人。
呼——
望着叶未下步伐沉稳的背影,谢海棠真庆幸能够重生一世,挽回这段她最不舍的友情。
“喂,你不会跟叶未下好上了吧?”
“……!”
声音近在耳边,突然响起吓谢海棠吓一激灵!
回头看,是谢松棠这小子耷拉着眼皮正站在她身后!
谢海棠拍拍胸口,抬手肘开他说:“你瞎说什么呢。”
谢松棠后退半步,抱着胳膊问:“你今天不是去找孟公子了么?怎么送你回来的是叶未下,莫非跟孟公子谈崩了?”
“……”
谢海棠不吱声,径直走进府内,走得飞快。
谢松棠睁大眼睛,大喊道:“干嘛不理我,喂!”
“大公子请您别问了,小姐心情不好。”含笑说着小跑追上谢海棠。
“那就是我猜对了嘛,对不对齐蕴?”谢松棠看向齐蕴问道。
齐蕴摸摸鼻尖,算是默认了。
睡梦中,谢海棠噩梦缠身,梦中不断重演着上一世的悲剧,红天黑地,血与怨交织。
亡国时,身为皇后的她需要比任何人先死。
紧接着是孟同游、叶未下、齐蕴、谢松棠和谢明棠等,一个个倒在血泊,倒在敌军暴虐的刀锋下。
天地寂静,血色当空,谢海棠看到的每一具尸体她都能叫得出名字,都是与她亲近之人,为了保护她的尸身,一个不剩的死在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国皇后被赐死,曝尸荒野,何等贪悲。
许嘉将消息放出,便是为了让死去的谢海棠吸引敌军的注意,用光她最后的价值,以便自己逃亡。
那样悲惨憋屈的一生,以最爱他的人的怀抱刻下血的句号。
她真不该负了孟同游,上一世的报应根本没放过她,这一世才无法挽回他……
谢海棠抽泣着睁开眼,侧头眼角滑下两滴浊泪,红烛映照着她的脸颊,如同上辈子嫁给许嘉后,红盖头下永无止尽的窒息与黑暗。
高耸的城墙隔绝了一切,外界不知道她的痛苦,新生儿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他们只知道她是皇后。
她就像这根红烛,在漆黑的屋内被利用到最后。
——
“小姐,有人来找。”
“谁?”
“那个说书先生。”
李庚云?
谢海棠抬眼,放下绣扇起身道:“他找我做什么?”
含笑摇头,“不知道,他只叫小姐您出去见见他。”
二人穿过长廊,去到府门,李庚云坐在石阶的最后一阶,手里翻着一个崭新的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
谢海棠冷声盯着他说:“你不是跑了么?”
李庚云回头,立马站起来说:“我没跑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哈哈。”
...还嬉皮笑脸的,谢海棠没了耐心,转头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