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世联所在并管辖的第二世界综合A区不同，第二世界直接管辖的B区是人数最多、最繁华、面积最大的中心区。

B区聚集着来自三界各地的人，第一世界的神灵喜欢来这里体验人间的热闹，因为比起第三世界，这里可以在大街上自由地使用魔法；人数占比最多的自然是异能者，他们是第二世界的原住民，天生的异能者，一直在这里繁衍生息；最少的就是来自第三世界的普通人类，或者后天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他们普遍是因为爱人或者亲人而选择留在这里。第二世界星际C区的研究人员则是被邀请到这边协助军部的工作，平时不在这边生活。

B区市中心广场上，奥斯曼风格的老邮政局石墙斑驳，隔壁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再旁边是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上面竖着跨世界能源公司的巨幅广告。霓虹灯不多，更多的是滚动着三种官方语言公告的LED显示屏。

第二世界政府用铁腕将三个世界的人们拼在一起，只是在这种背景下，社会的冲突是难免的。文化的摩擦以及阳光照不到的巷弄里那些古老的营生，总像暗处的蛇吐着信子，提醒人们这绚烂的拼图之下，裂缝从未真正弥合。

陈深很快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高耸的、不带任何装饰的灰色混凝土建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第二世界的神经中枢——第二世界军事与政治总部。

车子很快来到了一层安检口，她降下车窗，递出世联的证件和连琦的邀请函，站岗士兵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挥手放行。

进入总部后，通道两侧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笔挺的常青乔木，沉默得像排列整齐的卫兵。

李木子把陈深车停在总部大楼的门口，一位身着深色西装、表情莫测的官员已经在此静候多时。

陈深推开车门，鞋跟敲打在光滑如镜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的声响，从头到尾她没有任何停顿，步伐稳定地走向他们，走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通往决定命运谈判桌的电梯门。

当她被引导进那间曾经属于方木舟的办公室时，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和熟悉感。

同自己日记本中写到的那样，办公室的空气微凉，有某种昂贵木质淡香的味道，一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据了对面的整面墙——她曾经和他在这里俯瞰夜景，而现在她只注意到远处的围墙和瞭望塔提示着这里代表的绝对权力。

冬日的阳光很好，透过防弹玻璃滤进来后像被稀释过的白银，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木舟以前最喜欢把躺椅搬到这里晒太阳。”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陈深的目光落在窗前，率先开口了：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办公室极其宽敞，却并不空旷。左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籍厚重，大部分是军事理论、地缘政治、历史典籍，除了一个被遮挡的相框，没有摆放任何私人物品。

陈深走到书架前摘下了遮挡的黑布，里面赫然摆放着自己和方木舟在军事训练中拿下小组赛第一名的合影。

他们身上还穿着沾满尘土的作训服，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尚未平复的红晕。方木舟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不羁地贴在额前，得意地冲着镜头大笑，左手比耶，右手的小指却轻轻勾着她的小指。她站在他身旁，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左手握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目光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仿佛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快乐所感染。照片里他们之间那无须言说、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与亲近，让陈深有些苦涩。

这张照片凝固的时刻，对现在的她而言是某种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房间中央是一张普通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异常整洁，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和一支看似普通却笔身沉甸的钢笔。

“陈…深？”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见来者不说话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引领她的官员在门口止步，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厚实的实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而确凿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年轻的总部负责人。

“您应该在总长办公室见我的。”陈深一开口就是让连琦哭笑不得的疏离感。

“我觉得你应该会想来这里看看——如果你真的是悠雪的话。”连琦左眉骨上一道断眉疤，让他不笑时看起来有些凶悍，但他又偏生长了一张颇具少年感的脸，所以反生一股痞气。“毕竟五年都不联络我，一来就是找我要东西，这不太合适吧？”

“我失忆了，方魏和祝晴没同你解释？”

连琦看着眼前一贯冷着脸的少女，其实从她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确信她是悠雪了，那个不卑不亢的冷静模样，不经意间展露出一丝忧郁的神情，还有一开口便带着疏离的语气……太熟悉了。

“我没想到你连我都瞒着。”

“你毕竟是方木舟的战友，我怕你……”

连琦自嘲地笑了一声：

“其实我早就在心里默认他们死了。”

“五年里，我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起来的都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木舟和严宛。每次路过火灾的遗址，旁边植的新树上传来鸽哨声，悠长，平稳，像极了许多年前训练营上空的那些早晨。”

“我多么希望、多么希望他们能够回来。”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谁能想到，平日顶天立地的第二世界总部负责人，居然像一个孩子一样突然在世联的特行组组长面前哽咽起来。

“……”陈深走过去生硬地拍了拍连琦的背，“如果我找到严宛了，你……”

“我会立刻把这个位置还给他。”连琦抬起脸来，“我早就不想干了。”

陈深心叫太好了，虽然不合时宜。她并没有陷入这场煽情中，只是继续说道：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长得跟严宛一模一样的人，等检测结果出来了我立刻把人给你送过来。”

“……真的？你没在开玩笑吧。”连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充满感激地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悠雪，真的，谢谢你！我一直欠你很多……”

陈深心想其实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居然没发现……还得靠我哥那个情种。不过现在有了这个人情也好开口了……

她拿出早已准备的密封袋：“这里是关于黑晶石的所有监测数据和能力报告。要想找到方木舟并让严宛恢复记忆，我们必须得把黑晶石尽快修复好，让其内部空间回到初始状态，。

“碎片必须合一，否则其他工作的进行将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