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的手终于出现一丝松动，殷青刚想抓住她的手腕，就被她抬起腿一脚踹开。

太阳穴不间断的痛感让陈深只能咬紧牙关，她没想到殷青不是纯粹的木系，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精神系。

殷青拍了拍身上粘上的草屑和鞋印，十分遗憾地说道：“亲爱的，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你看我，自始至终都没弄脏你的衣角啊。”

他缓缓拿出黑晶石的碎片，黑亮的晶体碎片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不得不说，进化真的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是吗？上次座山雕还跟我说，你变弱了，现在看来，黑晶石也给了你同样的礼物。”

在黑晶石碎片的强化下，殷青发出的精神纤维像毒虫一样死死扒在陈深的精神壁上啃咬、撞击，她试图操纵金属对殷青进行攻击，视线却愈发模糊，太阳穴的刺痛让她不停地喘着气，那只刚才砸中殷青的手机再次浮动，颤颤巍巍地往殷青的方向移动，却中道摔至草地——她的精神壁被彻底击破了。

本就失忆过的她精神识海非常混乱。因为疑心病太重，联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进入她的精神识海，接入精神轨帮她整理沈浊案及过去的记忆，而强行接入对战士的精神壁有不可逆的伤害，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疲惫感瞬间席卷她的大脑，使她双腿脱力，只能扶着旁边的石柱，以至于不跪倒在地。

殷青收起笑容，神情冷漠地走到陈深面前——他需要再次看着陈深的眼睛，发动第二次精神攻击，接入她的精神轨。

他唤起木藤捆住陈深的手脚，陈深只能背靠着石柱缓缓滑坐在地面，以至于不太狼狈，但她其实已经累到睁不开眼睛了，有些听天由命地想：如果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她自从沈浊案后就没打过一次胜仗。

要不是说她的亡夫在这里，她才不会来堪培拉，处理一群掀不起风浪的普通异能者，走向一场为她设下的鸿门宴。

如果再强一点会不会不一样？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前半辈子过得太顺，总是自以为是，如今报应来了。

她口腔中的血腥味开始从喉咙里涌上来，脑海浮现出那个如星光般璀璨的青年看向自己时毫不掩饰的眼睛。

只可惜，没陪周星去游乐场。

殷青用手托起陈深的下巴，手指暧昧地婆娑着她的下颌角，见陈深闭着眼，突然狠狠拽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让她吃痛地睁开眼。

殷青再次发动了异能，精神纤维越过了陈深混沌的精神识海，指向她的精神轨，却在试图接入的瞬间被弹了回来。

“咦？”殷青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般发出一阵闷响。

那是一道被施放在精神世界最深处的防御网。

陈深精神轨上的保护机制十分强悍，他想拆解估计还得花点时间。

他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快到了，那两个人再出来，事情就不一定好办了。

他有些惋惜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深：“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且大胆的对手，为了防止窥探，居然允许别人在你的精神轨上施术。”

什么东西？

陈深的脑袋痛得要死，身体失去控制后她动弹不得。

她从来没让任何人进入过她的精神识海，更别说精神轨，怎么可能会有防御网……

除非是那个所谓的“前夫”。

可方木舟不是纯种木系吗？

“我再给你两个选择，怎么样？”殷青说，“一，你解开防御网，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后就会离开，绝不会对你实施精神控制；二，我会随机杀死五个在我攻击范围内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在国会大厦里的总理和议员。”

陈深的头歪靠在纯白色的石柱上，黑色的发丝混杂着汗水粘在她的脖子和脸颊，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像一个被遗弃的陶瓷娃娃。

她冷哼一声，没有了下文。

“我知道你太在乎这些普通异能者的死活，从这点来看，你跟我们没有区别。”殷青又蹲下来，抬手把凌乱的发丝从她脸上拨开，神情温柔。

信殷青接入她的精神轨后不会对她施失精神控制，还是信周星退休后会开一个花博园，陈深花零秒就得出了答案。

况且，殷青得逞后，就不是死眼前这几个人了……

什么电车难题，也得先有力气把车轨改道再说，她现在根本没得选。

就当是方木舟设下的防御网，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她也没用。

缄默不语显然激怒了殷青，他强忍着怒意补充道：

“如果我说，主教也在我的猎杀范围内呢？”

那又怎样……就算她敬重这位老人，玛格丽特死了对联盟和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反倒是雀阁的追随者容易倒戈。

见陈深还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殷青冷漠地抬起手，草丛中的一个男人被木藤捆住扔到了陈深面前。

随之被摔在草地上的还有那个穿着红裙的洋娃娃。

看到它的瞬间，陈深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娃娃的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一张惊恐的人脸，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那个曾对自己表示感谢和飞吻的男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诡异地弯曲成一个圈，随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木头的纹路，舌头变成树枝，喉咙里爬出越来越多的植物根系——到最后，他变成一棵人形的树木，匍匐在地，开出白色的花，而花也在瞬间凋零，树叶啪嗒啪嗒地掉落，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棵枯木……

座山雕的空间早已经崩溃，四个人全都瞠目结舌地目睹了男人死去、又或者说木化和枯萎的全过程。

祝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重重地捅了一刀，整个人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失去了冷静。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脸上满是错愕、怀疑和恐惧。

殷青正蹲在陈深面前，两个人离得非常近，他兴奋地盯着她的脸，想看她的表情。

祝晴失神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这个异能技？怎么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