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吗？”
“嗯。”陈深轻轻地应了一声，没被扎针的左手撑在床边的栏杆，试图让自己坐起来。
周星赶紧放下书，凑上前想帮上点什么，但陈深已经咬着牙完成了这一过程。
他有些尴尬地坐回椅子：“我去叫医生。”
陈深抓住他要去摁铃的手，摇了摇头：“不要。”
两个人静默地看着彼此，空气中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与有些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星难得安静，不犯贱，不贫嘴，不生气，不抱怨。陈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脑袋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点子，她也情不自禁地践行了。
她冲周星勾了勾手指，对方也听话地凑了过来，熟悉的草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把手贴上他的脸颊，轻轻抚摸着，温热的体温感染着她微凉的手掌心：“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瘦了？我不在，你忙得饭都没时间做了吗？”
周星看着陈深苍白的嘴唇和略微凹陷的面颊，早就心痛得想把殷青捅死了。一听到这话，他心中泛起一阵没由来的委屈，难以言喻的情感洪流裹挟着爱与恨而来。他握住陈深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片刻又抓下来，隔着自己的手背，贴在唇前许久。
他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好像叽里咕噜一股脑说了很多话，到最后，蓄满泪水的眼框终于负载不下那些情感，豆大的泪珠不停地滚落。
“对不起，失态了。”他松开陈深的手，抿着嘴，故作镇定地扭过头想擦去泪水，却被陈深捏着下巴硬生生掰回来。
“哭什么，祝晴克扣你工资了？”陈深明知故问，笑着用大拇指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
周星气得有些口齿不清：“我担心你，你还捉弄我！”
没办法，周星长得太漂亮了，哭起来可谓梨花带雨，陈深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可谓美人垂泪，赏心悦目。
她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哄道：“好啦，都是我不好，你……”
“你好！你哪里都好！”周星红着眼眶，抢过纸巾自己胡乱在脸上一顿揩，“你怎么这么轻车熟路？莫不是还哄过其他弟弟妹妹的……”
“哟，我哪有这闲情，截至目前我只哄过小区楼下的凉拌菜阿姨，让她一直摆摊到大年三十，我一定会去支持她的生意。”见周星又开始贫嘴，陈深松下一口气，赶紧顺着话调侃。“还有什么要向您交代的吗，周组长？”
“没了。”周星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去叫医生。”
“你干嘛老急着喊医生啊？”她再次抓回那只去按铃的手，“就不想跟我独处多待一会儿？”
周星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满脸写着“难道你被夺舍了”这几个大字。
陈深哭笑不得，身子一滑又躺下了，冷着脸给自己掖了掖被子：“你叫医生吧。”
她难得热情一回就被这样对待，再也不要主动了。
她气呼呼地翻了个身，等待那个不解风情的人按铃。
等了半天，她也没听见周星的动静，正想把身子转回去骂他是个木头，却看见对方正专注地编制着什么。
陈深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懂，周星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两根狗尾巴草，灵活的手指对着草茎一顿捣鼓，不一会儿，一枚草编的戒指就做好了。
“毛绒绒的小狐狸戒指，喜欢吗？”
狗尾巴草的穗状花序很密集，编制后这部分就可以化作毛绒绒的小动物。
周星把戒指递过去，见陈深全神贯注地盯着草戒指上下翻看，又用异能揪来两根草，做了一个小狗戒指：
“这下凑成一对了。”
他把小狗戒指也放到陈深手心，她好奇地观察草茎的走向，不禁感慨道：“心灵手巧啊。”
“这下不生我气了？”
陈深拿起小狗戒指自己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她丝毫没意识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小孩子玩玩具过家家，把手举在眼前好生欣赏了一番就把草戒指摘了下来，然后真诚地对周星说：“谢谢，我会好好收藏起来。”
周星已经被刚才的一切冲击得有些飘飘然了，前言不搭后语：“难道是我现在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陈深现在对他可谓和蔼可亲，没人说过精神壁受损后会性情大变啊！
陈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很有用啊，炒菜打架，样样精通，你还要多有价值啊？”
周星心里的小人一直捂着心脏嗷嗷狂吠。
该死的殷青到底对陈深做了什么！她现在有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真心话全部吐出的诡异感。
他愤愤地想着，却又为自己能听见这些话而开心，到头来还是酸酸地说了一句：“我打架方面还是不如他吧。”
他？陈深想了一下，说道：“殷青就是靠黑晶石碎片才得逞的小人，你跟他比做什么——我就知道我那一刀没捅死他。”
“不是吧……”周星有些别扭地补充道，“那个异能技……”
“他不是方木舟。”陈深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不是幻境，那就用了别的手段。”
“现场勘测的结果显示，那确实是方军长的能量波频。”
“痕迹也是可以伪造的。”
“可我们亲眼所见——”
“你就这么希望他是我前夫？”
“我——”
“你为什么不具备精神系异能呢？”陈深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周星的心不禁揪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他没弄清这是一句指责还是失望的感喟。
“如果你有精神系异能，就可以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了，而不是在这里揣测我的真心。”
那双忧郁的眼睛不再看着他，只是垂下看被子上摆放着两枚草戒指。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让我确认他的身份，好不再吊着你。”
“我只是想让你赶紧跟他离婚，他怎么能打你？”
两个人同时自暴自弃地喊出话，然后被对方震惊得哑口无言。
“离离离！早说啊，就这么个事，我明天就去民政局把事给办了！”陈深大手一挥，准了。
周星差点晕了过去，他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我感觉我需要叫医生。”
“你为什么没遗传到周梦思的精神系基因呢？”陈深一脸遗憾地靠在枕头上。
这哪是他能决定的……周星无奈地耸肩，说道：“不知道，精神系异能还是太吃天赋了，我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强到……”
说到这里，他才慢慢意识到，陈深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精神识海和精神轨交给自己。
经年欢喜，一朝得愿，爱来得很蹊跷，没有预兆。
病房里，没有浪漫的情节，也没有真爱降临的背景音乐，只有陈深轻描淡写地说着毫无戒备的话，只有他愈发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