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瞎眼睛,戳聋耳朵更有用,你想试试吗?”
乔誉闻不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但罗莉问的不是时候,他可不想在狭窄的甬道里和绝望失智的人拼死决斗。
“玛门,你真是恶魔。”
“我只是说出了实话。”
挖掉眼睛就看不到洞窟内的投影,刺穿耳膜就不会被声音误导,世界相随之消失,墙也随之消失。此刻人是绝然独立的,不受任何引导却也最无助,会很害怕。
“出去以后听不到也看不到,罗莉,外面的生存环境也很艰苦,大家这样出去没有意义!”
罗莉听到残忍的答案却从心里感到庆幸,乔誉闻是个好的同盟,他诚实的可怕。
“到了。”教授指挥罗莉设置好温度和时间,他们在冷库里放了睡袋,每天都在这里度过凌晨的扫描。
时间渐渐逼近,教授和他的学生早已入睡,唐莎自然地融入其中打起鼾,匪兵们也是如此,一两个人的鼾声如雷,在静寂的冷库里有些可怕。
乔誉闻缩在睡袋里靠着冷库门口坐,睁着眼睛发呆,他睡不着。这样的夜晚总能勾起回忆,所有颠沛流离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在脆弱的时刻冒出来将杀,他遇到了兵、车、马、象,是绝路,是绝路,又是绝路,还是绝路……
每个漂泊的夜晚都留下一种恐惧:怕冷,怕热,怕黑,怕水,怕高,怕痛,怕吵,怕太安静……
每种怕都停不下来,他快被挤到窒息,他就快疯了!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人贴着他坐下枕着他的肩膀轻轻叫了声“哥”。
祝无虞先贴过来,郁夏从另一边贴过来还蛄蛹了两下调整姿势,鹤俸贴到另外一边和祝无虞一左一右保护中间的两人。
「郁夏:哥,这样就暖和了。」
「乔誉闻:贴过来干嘛,好挤啊。」
「郁夏:哥一直冷得发抖啊,我们也冷,挤挤嘛。」
乔誉闻没发现自己怕得发抖。
真是的。他暗唾自己,可还是止不住抖。
祝无虞从睡袋里抽出一只手摸摸乔誉闻的脸,他的手烫烫的,乔誉闻被激了一下整个一大只都僵住了,灰绿色眼睛在黑暗里瞪圆,无比清澈。
“哥……”
「乔誉闻:你不许叫,肉麻。」
「祝无虞:1」
「鹤俸:哥,之前的事我欠你一个认真的道歉,你说的没错,异象局的都有病,但我们肯定没那么严重。」
「乔誉闻:你也不许叫,我受不了。」
碧山局三人组里乔誉闻最受不了鹤俸叫他哥,郁夏是套近乎,祝无虞心思不正,鹤俸一个正经人开口是认真了,乔誉闻受之有愧。
「鹤俸:为什么?」
「乔誉闻:没有为什么!」
「鹤俸:1」
又过了一会儿,乔誉闻感觉挤得不行,山新雨和他的队员美其名曰保护经验不足的下级队伍从两边贴了上来,山新雨还贴在祝无虞旁边。
乔誉闻感觉山新雨没憋好屁,从睡袋里抽出一只手将祝无虞朝自己怀里搂了搂顺便推开山新雨昏沉沉的脑袋。
“唔?”山新雨被推醒没计较,蹭蹭自家队员的肩膀调整好姿势继续睡。
诡病师都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德性,乔誉闻低叹一口气竟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无声哭起来。
好拥挤,好热,好多人的夜晚,从前那么多个夜从未像今天这样诙谐而独特。
搞什么?
居然跟一堆异象局警员挤在一起!
都是杀鬼不眨眼的凶手,自己真是疯了!
祝无虞用贴在乔誉闻脸上的那只手替他轻轻抚去眼泪没有发出声音,乔誉闻想起养父大手匠瞬间溃不成军竟然从喉咙里挤出呜咽。
大家都睡着了,没有人听见。
乔誉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着,脸侧的手告诉他祝无虞也一直没睡。祝无虞一贯安静,平静无波,在此刻刚刚好,乔誉闻刚刚好需要这份知而不显的安抚。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回到了小时候,小小的人戴着抱脸蝎面具跟在异象鬼商人队伍里穿过一望无际的黄沙,头顶是倒悬的蔚蓝色海洋。
夜晚鬼怪们聚在一起点燃篝火传唱歌谣,往火堆里投放乳香和没药等香料向神明祈祷。
大手匠用枯树般的大手沾香灰抹在小人儿的碎布衣服上,口中喃喃低语:
「新生的神啊,请您庇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