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长叹一口气,说道:“这精怪模样生得好,雌雄莫辨,阴阳和谐,意味着它未化成人形前,就长时间吸收日月精华,不曾置于污秽之地,不曾生起杀戮之心,连恶念都极少产生,只是,如今它根基虽在,却灵气散逸,有入魔的征兆啊。”
听到入魔这个词,众人一片哗然,高知易眼神锐利地看向喧闹的众人,不过几息,大堂又重新安静下来,他追问道:“那少年是否就是曹珑松口中的祥草?”
“老朽看不透它的本体,但植物?可能性极小。”且歌摇头,“植物只食光辉雨露,而且,哪怕是动物,被血肉浸没出来的只会是魔物,若是经年以尸体供养,那精怪不会如现在这般,身上毫无血腥之气,眼眸清澈,亦无世俗欲望,它大概是近段时间才来的曹家,被侵染的程度不深,只站在入魔边缘。”
“有没有,一种可能。”
霍荨正在思考且歌长老之语,突然听到仇楸开口,立刻转头望了过去,仇楸口中说着“另一种可能”,眼中却没有迟疑,似乎非常坚定自己的猜测。
“这位是?”且歌问道。
梅襄伸手介绍道:“她是递嬗馆的仇楸。”
听到这个姓氏,且歌捏着胡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噢,原来是她...敢问仇楸道友对此精怪,有何见解?”
仇楸说道:“我认为,这个少年,就是,曹家祭祀,的对象。精怪初时,不通人性,如果最开始,它就认为,这是正常的,那么,它的灵气运行,并不会,有异常,也不会,入魔。”
秦玊能理解仇楸的意思,只是她对魔族的了解只局限于理论知识,问道:“仇楸姑娘认为那少年对吸食他人血肉习以为常,并且不觉有什么不妥,故而心思纯净,毫无恶念,只是现在它知道了长久以来自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才会心绪不宁,以至于有入魔的先兆?”
仇楸点头,说道:“魔物,本就由,人类,和,精怪,转化而成,但最基础的,条件不是,客观上的,杀戮,而是主观的,恶意...或者说,极端,负面情绪。”
魔族,在数量壮大至族之前,魔物只是零星出现,据传第一只魔物出现的时间已是千年前,原因已不可考,哪怕千年过去,人类对于魔族的认知依旧算不上很透彻,而其中,有两种言论流传甚广,亦被许多人接受。
一说魔族是人类和精怪进化的下一阶段,他们身强力壮,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高,虽偶尔神志不清,但有办法可以克服,况且经由他们转换出来的魔气传染性极高,身体素质好一点的普通人如果侥幸没死,就能变成魔族,也能利用灵气修行,这比无天赋者成为修仙者要简单得多,也是部分人一个跨越阶级的阶梯。
但这个说法也受人攻击,指责是歪门邪道之谈、投机取巧之行、自取灭亡之路,魔族虽能吸收转化灵气为魔气,然后再使用,然而,这套转换流程本就对自身有着极大的伤害,简直就是为了力量而折损寿命,这与修仙追求身体和精神都达到至臻的目的相违背。
另有一说是,魔族的出现是天道恒常的表现,当是时,柳坞国依靠国运,庇护普通人,与修仙门派相抗衡,彼此相安无事,一切向好,而变化是永恒的,背阴的一面出现了,他们就是魔族,支持这类说法的人认为,魔族是由某种人类和精怪转换而成,是向下堕落的表现,而此后种种瘟疫天灾,成了这种说法的佐证。
两种说法各有其证,亦各有矛盾,难以形成碾压态势,于梅襄而言,她是第二种观点的支持者,她看向仇楸,正色道:“递嬗馆已经研究清楚魔族由何而来?”
仇楸点头,说道:“和此前,诸多猜测,一致,我们只是,做了,归纳总结,人类和精怪,入魔,是因为...情志内伤。”
秦玊微微皱眉,她翻阅医书时,经常能看到这个术语,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就要入魔?她问道:“古往今来,多少人郁结于心,此病亦已存在数千年,何以近千年才出现魔族?”
仇楸答道:“情志病,的确,由来已久,病者的滞、郁、虚,皆有法可治,只是,如若病者,是修仙之人,情况则大为不同...”
知晓此事继续讨论下去就会延误对曹家的审问,秦玊抬手制止道:“仇楸姑娘,本宫想邀请你到宫中一叙,也好将关于魔族的最新研究禀告父皇,”她又看向梅襄和且歌,拱手道:“届时也希望灵虚门和撷神殿能派人共同商讨,在魔族问题上,齐心协力、防微杜渐方为上策。”
梅襄和且歌齐齐应道:“理应如此。”
仇楸也拱手答应了秦玊的邀约,再把话题引回曹家一事,说道:“所以,我认为,那少年,之前以为,食人血肉,无异于,人类食肉。人类可以吃,各类生灵,它亦可食之。于它而言,人类与其他生灵,并无不同。只是如今,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才隐隐有,入魔之象。”
这种说法没有人提出异议,秦玊再次吩咐侍女悉心谨慎看管少年后,说道:“高太守,宣下一个嫌犯上堂吧。”
“是。”高知易应道,翻开册子的下一页,叫道:“提曹荡。”
“提曹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