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菜菜，你现在是大老板的伙计？”

花饮店内，霍荨几人和菜菜同坐一桌，点了几种特色饮料并点心，边吃喝边叙旧。

菜菜吃不惯花瓣，苦着脸，将甜丝丝的花瓣嚼巴嚼巴后吐掉，说道：“好像也不能这样算，我和她可没有经济往来噢，不过她现在包吃包住的...我也帮忙干些小活的...唔，算是朋友互助。”

霍荨若有所思地点头，笑道：“那你现在和我们在这儿偷闲，会耽误大老板拜托你做的事情吗？”

菜菜摇了摇头，说道：“完全不会——她巴不得我多逛一会儿呢，而且她交代的事儿不急。你们知道明天就是百花宴吧，这可是会城的大活动，虽然不在这儿举办，但跟花有关的事情，怎么少得了花街呢。大老板她虽然开的是客栈，但和百花宴也有关系，现在还有些细碎的东西需要筹备、更换呢。她见我有空，又是初来花街的，就将这些小采购交给我来办了，让我能更快地熟悉这儿。”

说起来也算是菜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与大老板的初见就闹了这么大的乌龙，现在人家搬出这个理由，再加上菜菜的确空闲，对花街也很感兴趣，便应承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几页纸装订在一起的小册子，扬了扬，“就这么些东西，购置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东南西北都有铺子，要花时间来跑腿。”

菜菜将小册子放到桌子上，素彩偏头看了几眼，被她发现后，直接把小册子递给素彩，说道：“喏，你们感兴趣吗？”

素彩接过小册子，垂下眼眸...这位菜菜姑娘似乎和小姐说的一样，自己刚才的表现那么明显，她也不怀疑，还大咧咧地把东西送来，是东西本身无关紧要，还是性格使然...她抬眸笑道：“谢菜菜姑娘。”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菜菜就好。”菜菜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噢，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花街吗？”

仇楸点头道：“我是第一次来花街，也是第一次来会城。”

“我也是！”菜菜眼睛发亮地看向仇楸，笑道：“一来就赶上这儿搞活动，真好，先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百花宴呢。”

“我倒是听人提起过，但是没参加过。”霍荨回忆着，说道：“是个持续百年的活动了，每年都举办。”

聆莺放下直筒杯，说道：“听闻这百花宴已有两百年历史，和这花街成立的时间一样长。”

几人好奇地看向聆莺，把杯子放下了，点心也不吃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惹得聆莺垂眸一笑。

她沉吟片刻，斟酌着说辞，缓缓说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得从词义这一块说起。小姐和素彩年轻，可能不知道，花街一词，在经年累月的演变中，曾被蒙上污秽的面纱，说是风尘之人的...这风尘在这里，也不是本意...简单来说，花街就是出卖身体换取金钱的买卖双方聚集的场所。那些内心腌臜的人见到花，就会想到姣好的容貌、娇嫩的肌肤，以及能随意采摘践踏的权力感，渐渐的，那些情色场所就被戏称为花街。”

素彩不解地问道：“这不是明摆着违法的？怎么直到两百年前才...”她皱着眉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才让这花街变回原来的花街。”

见素彩面露迷茫，谢缘猜测道：“一是词义污名化需要时间来恢复，二是这种情况，应该是两百年前才正式被朝廷禁止吧，再往前，情色交易并不违法。”

聆莺点了点头，这让素彩更加疑惑，又问道：“为什么这种事情在两百年前，是被允许的？”

谢缘看着一脸困惑的霍荨和素彩，解释道：“最根本的原因是受益者掌控了权力，在这个交易中的失权者是无法喊停的。朝廷的首要目的是维持国家稳定，次要目的是维持百姓的幸福度，干涉情色交易，并不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条件，如若处理不好，还会让国家陷入动乱，当然，这是非常投机取巧的行为，而且不止是情色交易，有的时候，不公摆在明面上了，也鲜少能得到真正的解决，因为实际情况和设想总会存在差异...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大相径庭的，这并不是一个数字游戏，也不是一局定胜负的比赛，许多东西互相交织在一起，要想彻底铲除，并非易事。”

“但既然这花街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们也不清楚这污名化背后的历史，证明那些不遗余力地给旁人留下花街是不堪的印象的势力，已经彻底消失。这种根深蒂固的病灶要想被根除，定然不是朝廷掀起的浪潮，是什么契机导致的？”

尽管谢缘已经抛了下一个问题出来，但素彩依旧皱着眉头，似懂非懂，像是还沉浸在谢缘刚才关于“处理部分不公不是□□的必要条件”那番言论上。

菜菜见她这副模样，颇有些感同身受，连忙说道：“我们那里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种现象的存在就很奇怪对不对，不公就是不公，怎么就分需要实际处理的不公、需要表面处理的不公、完全不需要处理的不公呢？关于情色交易，你们这儿好歹已经翻篇了，我那儿还没有，明面上是被严令禁止的，实际上，各有各的渠道，屡禁不绝，不仅是花街，足浴、按摩、唱K...歌，只要一提到这些词，就会有内心粗鄙的人不怀好意地笑。”

菜菜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臂，像是被恶心得汗毛都竖起，她脸上一片愤懑，见霍荨几人面露惊讶，继续说道：“你们别不信，就是这样的，我也是亲身经历之后，才对现实滤镜破碎，就像刚才素彩没说出口的话，就是柳坞国都成立几千年了，怎么直到两百年前才禁止这样明显会存在压迫的事情，我那儿就，就明明看着一片欣欣向荣的，也还有这样的事呢，是打击力度不够吗？呸，我看哪，就像谢缘说的那样，受益者掌控了权力，根本就没想着彻底禁绝！”

霍荨见菜菜气红了眼，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或者要抄起东西攻击，微微挑眉，问道：“怎么柳坞国内还有这种地方，这还有王法了？你说的地方在哪里，到底是哪个太守管辖的地盘，巡察的御史大夫难道没有发现，怎这样玩忽职守！”

“——”菜菜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霍荨几人被她的言论激起火来，她却先一步泄气，说道：“我那小地方，穷乡僻壤的，说出来也没用。”

心知对方不是和她们一个世界，但霍荨仍追问道：“你莫不是不信秦皇？虽说山高皇帝远，秦皇可能一时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但若是问题果真如此严重，朝廷断不会坐视不理，你的户籍在双纽城，难不成是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