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支着腿，坐在酒楼窗口往下望的秦珩衍闻言，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漾起笑意，他转身，走到小桌旁坐下，笑看推门而入的人，问道：“小琛也来玩吗？”

“是呀，我央了爹爹好久，他才同意我出来的。”不过七八岁的女孩儿哒哒哒地跑到秦珩衍跟前，她今日绾了个双丫髻，上有小花点缀，提起父亲时还嘟了嘟嘴，十分娇俏可人。

不过这样的小表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开心地笑了起来，秦琛转了个圈，圆润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小脑袋，问道：“哥，好看吗？爹爹给我编的！用的还是大姐姐送来的花，蓝的绿的粉的紫的都有，啊，还有这儿，”她拍了拍胸前的小花球，“是爹爹别的！”她的手随着视线继续往下，落在了腰间，那儿除了三个质地纹饰各不相同的香囊外，还有一个褡裢，绣着些...乱七八糟的花卉纹样，她捏起褡裢，往秦珩衍眼前递了递，“这个是娘亲给的，是我自己选的花样哦，好看吗？”

秦珩衍抚摸褡裢上的花纹，笑着点头，说道：“好看，小琛今天简直是最可爱的小花童，不仅漂漂亮亮的，还香喷喷的，哎呀，小琛等会儿和我到大街上走走，别人呀肯定都会羡慕我的，别人问你，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你就说是小琛，问我是谁呀，我就自豪地说我是小琛的哥哥，别人一听，立刻就会拍手称赞，连声叹道了不得了，我有这么令人喜爱的妹妹。”

秦琛被逗得乐开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拉起秦珩衍的手，说道：“哥哥好会说话，难道是嘴里含了蜜糖？”

秦珩衍微微挑眉，点了点秦琛的额头，笑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嘘——”秦琛突然瞪圆了眼，一手捂住嘴，一手扯了扯秦珩衍的衣袖，后者顺从地弯腰将耳朵凑到秦琛的嘴边，只听这小人儿用生怕别人发现的极轻极轻的气音说道：“是娘亲摸着爹爹的脸的时候说的。”

秦珩衍心中暗笑，虽然左右无人，但还是配合着压低了声音，问道：“小琛是躲猫猫的时候看到的吗？”

秦琛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纠结了几秒后，小声道：“还是不说了，爹爹说不要说给别人听。”

“哥哥是别人吗？”秦珩衍语气低落，眼眸低垂，实则在用余光观察秦琛的举动。

他这动作明显得很，也就能骗骗小孩儿，若秦琛再大个一两岁，指定说他不知羞，但现在的秦琛看不出他的把戏，学着之前看到的场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成熟地说道：“哥哥别伤心，你当然是自家人。”

“我没有玩躲猫猫，我在屏风后面摆弄二姐姐送的木偶，突然就听见这句话，一探头，就看到娘亲和爹爹抱在一起，然后我就跑过去问娘亲，怎么爹爹吃蜜糖不叫上我呢？”秦琛疑惑地歪了歪头，想起这件事还是有点小委屈，“娘亲说爹爹有了小宝宝，才需要吃特制的蜜糖，我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吃那些。”

秦珩衍心中暗想，原来那位姬从君又有了身孕，怪道没有亲自陪小琛出来，应是提前问了父亲，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就让小琛过来找我，只是他也没想到小琛嘴上没个把门，把他和母亲的事说了出来，让自己听到还算小事，虽然清楚小琛大抵不会将家事说出去，但这么不设防可不好，得让她知道有些事连亲近之人也说不得。

“然后呀，爹爹第二天就说我是小馋猫，明明我都没有偷吃他的蜜糖！”秦琛鼓了鼓脸颊，“爹爹理亏了，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哄我，又叫我不要说出去，说是我们和娘亲三人的小秘密。”

“哥哥，你在做什么？”秦琛刚回忆完那晚的事情，就见秦珩衍缓缓收起一个小银盒，她认得那是个留影器。

秦珩衍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这可是小琛跟我说的小秘密，哥哥我呀要好好保存下来，等小琛长大了，再放给你看，这样小琛就能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有多可爱啦。”

“我长大了也会很可爱的。”秦琛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秦珩衍点点头，哄道：“对对对，小琛每时每刻都很可爱。”他看了一眼门口，问道：“你特意来找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哥哥呀。”

“哥哥好聪明！”秦琛偏头，看向门口，叫道：“木兆，快进来！”

木兆推开门，手里捧着一个木盘子，上面垫了丝布，放着两枝鲜艳欲滴的芍药。秦珩衍抬眼望去，认出那是翠苑新培育的花卉，紫黑色的是烟笼紫珠盘，青白色的是冰清玉雪盏，他低头，看向秦琛，笑道：“不愧是小花童，这就给我簪花来了？”

秦琛兴奋地点点头。

秦珩衍今日的打扮很是素净，脚踏步云履，身着浅粉圆领袍，腰带无甚特殊，只系了个香囊，头上戴了个平式幞头。他看秦琛兴致盎然的样子，接过木盘子，让木兆搬来小凳，放在自己身后，说道：“那就有劳小琛帮我簪花了。”

木兆虚虚地扶着秦琛上了凳，再将铜镜放至秦珩衍面前的桌子上，调整好角度后，就退到一边，静候指令。

秦琛两只小手扶住秦珩衍的肩膀，又伸手戳了戳他头上的平式幞头，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道：“哥哥，将那支烟笼紫珠盘递过来。”

秦珩衍将那支芍药递给了秦琛，然后一直挂着笑容看她在那纱罗软巾中捣鼓来捣鼓去。

不过两枝花，平式幞头又是最寻常的样式，秦琛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自己的任务，她自个儿跳下凳子，惹来秦珩衍不轻不重的一瞥后，笑道：“哥哥真好看！”

“那是自然，毕竟我是小花童的哥哥呀。”秦珩衍拿起铜镜，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是两枝一清一妖的芍药紧挨着插在平式幞头的左侧，若以他往日的眼光，定会认为俗气，现在在他眼中，这才是不落俗套的设计。

“好啦，打扮好了，我们就一起去逛逛吧，让哥哥带小琛看一看宫外的百花宴有什么好玩的吧。”

“嗯嗯！”

木兆打开房门，等候在外的子弦立刻跟在秦珩衍身后，瞥了一眼他的新装扮，弯了弯嘴角，得亏殿下模样极佳，才能压得住那两枝碗口大的芍药。

几人下了楼梯，出了酒楼，一路走走停停，不过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百花宴的入口，从这里到出口，总共十里的道路，沿途都是与花有关的吃喝玩乐，每隔两里，路中间就有一场小型比赛，各个比赛也是持续三天，由朝廷出资，奖励每日前三名的参赛者，虽说金额不大，到底是个官方证明，获奖者及其作品又能被记录进《百花宴》中，因此得奖被不少人视作殊荣，也让百花宴更为热闹。

秦琛坐在秦珩衍的手臂上，她坐得高望得远，瞬间就眼花缭乱了，她甩了甩头，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说道：“哥哥，那儿有好多花灯。”

秦珩衍带着她过去，瞧了瞧。那摊主的手艺的确不错，除了售卖已经做好的花灯，还能根据客人的要求，现场扎出特制花灯。他让随从记下秦琛的要求，在这儿排队等花灯，自己抱着秦琛继续往里边走。

“哥哥，你看——那几盆花长得好...别致。”秦琛皱着一张小脸，险些就要说出“丑”字来，她的目光移到另一边的花，那几盆也与寻常花卉不同，造型特殊，比之翠苑，更有几分张牙舞爪的野意，她多瞧了几眼，就有机灵的随从上前将那几盆花买来，一一递到她的面前。

秦琛低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随从手中的花，问道：“哥哥，我们那儿也能种出来吗？”

秦珩衍粗略看了一眼，说道：“可以的，但也许不是小琛想要的。”

“嗯？”秦琛面露疑惑，问道：“小琛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翠苑的人做不到吗？”

“这些不是观赏性的花卉，小琛细细瞧上几眼，你喜欢的是这每一朵花？还是那生命力强悍的感觉？翠苑自然能依葫芦画瓢培育出这些花来，还能依着你的需要，不修剪形状，不干涉它的生长，只是困在那一方块小地，再似天然，到底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