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荨笑道:“我今天可是蹭了你的光,要知道,那些寒凉的、油腻的,可都是我之前要戒口的食物。”
两人这般说说笑笑地走进院子,她们甫一出现,方榭叶便笑着迎了上来,说道:“你们怎么慢吞吞的?路上被什么花啊草啊绊住了脚?”
霍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嘛,母亲把我那小路设计得这么漂亮,一路上看看这新中的花,又瞧瞧那新栽的树,才慢了步伐,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母亲的惹的。”
方榭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霍荨,笑道:“荨儿出门一趟,嘴皮子居然利索了不少,只是这恭维还是有点儿生硬,不过也无妨,我听着,心里也很是欢喜。”
霍荨松开挽着谢缘的手,羞涩一笑后,将谢缘往前推了推,说道:“这就是谢缘。”
方榭叶的目光黏在谢缘的脸上,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拉起她的手,笑道:“我叫你缘儿可好?”
谢缘低眉垂眸,缓缓点头道:“当然可以。”
方榭叶脸上的笑容更大,她拉起谢缘的双手,将人从头到脚看了几个来回,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见谢缘微微别开眼睛,才收敛神情,打趣道:“缘儿长得真好看,眉眼间还有几分像我夫君年轻时的模样,身高也是,不像荨儿,学了我,一点儿也不高挑。”
霍荨故作郁闷,说道:“她只比我高一点点,应该才半个头左右。”
谢缘顺着方榭叶的话,说道:“高一点也是高。”
听到这话,方榭叶笑得更加肆意,她见霍荨撒娇,便松开谢缘的一只手,转而去牵霍荨,然后拉着两人往院中央的石桌石凳处走去,说道:“好好好,别拌嘴啦,虽说备下的都不是热食,到底早吃早消化,才不会影响睡眠。”
石桌旁,霍皓和辞春正坐着品茗,两人的目光都在院门说笑着的三人身上,眼里也都是笑意,区别只在前者是饶有趣味的,后者则是无奈扶额。
谢缘看着霍皓,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其实刚才她就该称呼方榭叶为方夫人的,只是见她分明猜出自己的身份,那声疏远的称呼便怎么也吐不出来,这里并没有外人,对于她的身份,彼此又是心知肚明,只是不知为何,她却不想以‘霍荨’的身份和他们交流...
人到底是什么?一具有血有肉的身体?一个记忆钩织而成的载体?这个问题一向没有定论。
谢缘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霍荨,霍皓和方榭叶是他的父母,只是她却始终无法开口说出那两个称呼。生她育她的方榭叶和霍皓已由她亲手埋葬,而面前这对尚且年轻的夫妻,他们的女儿是站在自己身旁的霍荨,不是自己这个和他们隔了数千个日夜的谢缘,哪怕那些记忆现在只在她的脑海,但正是那些记忆,构成了如今的谢缘。
霍皓见谢缘微抿着嘴,大致猜到对方在想些什么,便开口说道:“我也学着夫人,唤你缘儿可好?”
谢缘点了点头。
霍皓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拘束,方才夫人说我和缘儿有几分相似,我看的确如此,缘儿救了荨儿,又和我如此有缘,不妨唤我一声干爹?”
霍荨险些笑出声来,她估计这是父亲说过的最没有技术含量、最能让人看透他心思、最直白的一句话了,抛出几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筑了几个简易的台阶,就催着谢缘顺坡下驴。
方榭叶先是两手按在谢缘肩膀上,“缘儿,坐着说话。”再笑着应和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缘儿意下如何?可愿叫我一声干娘?”
谢缘释然地笑了笑,看着霍皓和方榭叶,笑道:“干爹,干娘。”
这三人其乐融融,霍荨则是自顾自地坐下,她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这个外貌完全与自己不同、皮肤苍白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