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枢看出对方的敷衍,却并未表达任何不满,只道,“高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话头来到正题上,高维心下一紧,突然发觉自己有些莽撞了。
前不久,他从莫时雍那里得知祁清枢和常将军的事情,那会儿光想着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拯救自己的家人,却忘了提前准备说辞。
“我...”高维踌躇着开口。
在他还不知所措的时候,祁清枢却早就知道了对方此行的目的。
眼瞧着高维迟迟说不出话,祁清枢只好率先开口,“高大人不想说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交谈,既如此,大人不妨给我讲一讲你的家里人?不知大人可有兄弟姐妹?或是您与夫人膝下有几个孩子?”
“家中还有一个弟弟。”高维道,“他...本应在永州做买卖。”
“本应?”祁清枢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您的这位弟弟现在做些什么?”
想起弟弟喊自己大哥的样子,高维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冒这个险,“殿下,我弟弟现在被囚禁在皇宫外头的一处宅邸里,还有我的妻儿,也都在那。”
祁清枢忽地坐直了身子,语气惊讶,“囚禁?怎会如此?是谁将他们囚禁的?”
“是丞相。”
高维抬起头,两只浑浊的眼睛在此刻闪着泪光,四周的皮肤被思念凌迟,布满细小的伤疤。
砰!
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可理喻!”祁清枢道,“丞相为何要这般对您?”
“因为他想要我的帮助。”高维开始发颤,杯中茶水溢出,沾湿了他的衣袖,“殿下,我听说您和常将军的关系不错,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解救我的家人,我与弟弟、妻儿,已经有整整一年未曾见面了,我...我很担心他们...还请殿下开恩...”
祁清枢连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大人,我愿意帮您,常将军为人正直,想必他听了你的遭遇,自然也愿意伸出援手,但问题是,这一次我们救出了您的家人,可丞相趁我们不注意再次将他们囚禁,这又如何是好?更别说丞相权高位重,我恐怕常将军也会因为受到牵连。”
“那...那该如何是好?”高维不受控制的抓住祁清枢的肩膀,声音嘶哑,“我该怎么办?这要我怎么办?”
祁清枢右膝着地,本应是痛苦绝望的时刻,他却偏偏笑出了声音,“大人,我懂得不多,但在山里住的那会儿,缺吃又缺穿,谁要是偷了另外一家的储备粮食,没人报官,都是拿上一柄长刀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大人被夺走的不是粮食,却比粮食贵上千倍不止。”
高维的心里多出了一个想法,可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需要得到更加明确的提议,“什么意思?”
“高大人。”祁清枢继续放低姿态,仰头看他。
“您说,凭什么您和您的家人要活在恐惧之中,而做了坏事的人却把酒言欢,日日快活?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该死...?
该死!
“我们是一类人。”一阵沉默过后,高维突然出声,“殿下,丞相对你,也不过是一时利用。”
祁清枢露出一个微笑,道,“我知道,大人,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