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轻声说道:“她已经插手了。”
钟离眜正要追问,却见韩信已端起酒爵,朝不远处一位正望向这边的朝臣遥遥一敬,面上浮起一丝毫无破绽的笑意。
帐外夜风忽紧,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吕雉正要就寝,韩青在帐外求见。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来找太后。
“太后,您身体无恙吧?”她行礼后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坐。”吕雉声音平淡道。
韩青坐下后说道:“太后今日遇刺,微臣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吕雉望向她,“你有何事尽管说,不必在我这里卖关子。”
韩青被她一语点破,脸上闪过一丝赧然,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今晚的刺客,太后查清来历了吗?”
吕雉漫不经心地答道:“查清了,不过是一群匈奴人,想趁围猎之时,扰乱我大楚罢了。”
韩青不可置信道:“匈奴人,这怎么可能?”
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她确定和太后有关。
“有何不可能?”吕雉抬眸看她:“匈奴觊觎我大楚许久,趁围猎防卫松懈之际动手,合情合理。”
韩青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吕雉那深不见底的双眼,便将心中的疑问压下。
也是,以太后的心思和手段,既然敢做,必定会留有后手,她又何须担忧。于是她起身道:“那太后早些歇息,微臣告退。”
“哀家突然想起一事,要问韩大人。”
韩青抬眸道:“太后有何事?”
吕雉看向韩青:“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究竟为何,你以为哀家不知吗?”
韩青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吕雉继续说道:“你不就是想替家人报仇吗?如今时机已到,扳倒王相的证据,想必你已经握在手中了。明日早朝,哀家要你将证据呈上。”
韩青自知将自己的身份藏得很深,太后又是如何知晓?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被压在心底多年的恨意,此刻如冰层下的暗流,骤然涌动起来。
扳倒王相……
她无数次设想这一刻的到来,如何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人的罪行一一揭穿。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天竟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更未想过,向他递刀的人,竟是太后。
王家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太后若要动王相,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她是王相的仇人,正是最合适的那把刀。
只是……
太后为何要选在今晚?
方才林中之事,太后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发生。韩青心中不由得一凛:难道王相的独子,真是太后所杀?细细想来,这一招确实狠辣,只要绝了王相的子嗣,他身后纵有万贯家业、百年基业,也无人继承。朝中百官最善审时度势,见王家后继无人,谁还敢死心塌地跟着王家?他们定会重新权衡与王相结盟的利弊。届时太后只需借着她对王家的仇恨,便可兵不血刃,彻底扳倒王家。
想到这里,韩青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太后端坐在灯下,神色淡然,可正是这份淡然,让她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跟着这样的人,也许会走得更远,更何况,太后对她有知遇之恩,同时也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她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抬眸看向太后。那双眼睛里,有感激,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臣明白了,明日早朝,臣定当呈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太后成全。”
吕雉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去吧。”
韩青躬身告退,转身走出营帐。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头仰望了一眼天际的冷月,长长地出一口气。
父亲,母亲,妹妹……你们的仇,终于要报了。
这一日,她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