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她说着,伸出手便去抓他的手,往自己的额面上放。真奇怪,明明已经退了烧了,他的手却在接触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安了弹簧似的瞬间弹了回去。
“我得去铺子里看看。”
她无心去琢磨他的异常,只是一笑而过,接着道:“今天阳光真好,你骑马带我去吧。”
“你要用车,让人去前门说一声便是。”
“我不要用车,我要骑马。”
自从那天骑了马后,她才忽然想起来,原来林颜君在过去十七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有原因的。这副身体和她前身一样,都有些晕车,不过,只要是自己握方向盘,或者是自己拉缰绳,那种迎风驰骋的感觉又让人着迷。
沈怜青答应和她一块骑着马出门。但没答应,马让她骑。
那马是沈怜青十岁和父母出关时,母亲为他从一个疆域马夫手上买来的。那马儿虽是性格难得的温顺,但毕竟年岁大了,还是颇有些自己的想法的。
因此,沈怜青道:“等你和它熟了,你才能握好这条缰绳。”
她当时坐在他背后,自然有些不服,心想那晚情况那么紧急,她都能握好,怎么此刻就握不好了呢?又想起那晚是她第一次骑马,竟还能带着他一路狂奔,逃出险境,想到这儿她又笑了起来,暂且没和他在这个话头上再计较下去。
在铺子前下马,铺门前的场景和她上一次离开前,几乎一样。
铺子里依旧没有什么客人,周澄还在那棵树下闲扫落叶,挽春姑奶奶站在货柜前算账,远远的,抬起头忽然见到她来了,笑了一笑。只是下一刻,她见到沈怜青这位“不速之客”,脸又变了个颜色。
如同波诡云谲的天空。
要下雨了,沈怜青在那棵树底下坐着,等着她。她在货柜里随意坐了下来,又叫了周澄一遍,说不需要冲茶水,她今天来得晚,只是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了便要先回去。
挽春望着她,忽地道:“去了水乡,可是见到了什么?”
那智慧的目光,照得她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虽然来的一路上,她在脑中措辞了几个版本,但最终,她拟定的那个版本,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太直白了。
总不能说“啊是这样那边有人冒充你要去结婚来着”。
一是她说不出那人是谁,二是她忽然觉得,说了又能怎么样?此时此刻,她和挽春面对面坐着,终于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几天来她一直没想过的事:
挽春回不去水乡了。
这样莫名地悲从中来,实在不妙。挽春越是追问,她越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等到周澄的脚步声上了阁楼,她才猛地蹦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回水乡?”
要是有,她就不说。等到挽春自己回去,金家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安排另一个“挽春”。
要是没有——
可挽春怔了怔,道:“我不知道。”
“颜君,你究竟要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嘴,还是非常纠结。这拧巴劲儿也弄得她自己浑身不舒服,直至,挽春忽然将她紧握的手掰开,然后,挽春的手,像一片夏日湖水,暖暖地流向她的掌心,她顿时一激灵——
这气氛真让人掉鸡皮啊!
而且,再拖下去,门外,沈怜青的目光好像要刺穿她的背脊了。终于,她稍稍抽出手,然后简短明了地说了一句道:“姑奶奶,你要结婚了。”
挽春轻皱眉头,自然是一脸迷茫。
于是,她在最短的时间,用最简洁的话总结了她和沈怜青为什么会去水乡关,为什么会入金府,为什么要知道“挽春”要结婚了,还有——
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挽春”。
当然,最后一个问题是她无法解答的。但挽春听完全程,没有她预想中的面部表情如遭五雷轰顶,只是,非常平静,出奇地平静,平静到她甚至觉得——
这天儿有点不平静了。
好像,要下雨了。她看着仿佛石化的挽春,最后,只能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挽春却忽然紧抓住她的手。
她再回过头,挽春已经眼底泛红,她一惊,张口又要说些什么。好歹是安慰的话。
“我知道为什么。”
挽春却只是冷笑一声,道:“这故事,我觉得很熟悉。”
她不明所以。
很快,挽春接着道:“你说那女子戴面纱,弹琵琶,这儿有纸笔,若你还记得那双眼睛,画下来。”
“我便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