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请。哭什么?”
姑娘噎着一口气,点点头,一秒不敢怠慢,就走了。
她合理地认为,这是一出戏。一出演给她看的戏。
但她只装看不懂,入了房门,初冬的晴日干燥,还点檀香,门窗紧闭,烟雾缭绕,仿佛要把人锁屋里烧。她一走进去就觉得哪儿都不舒服。走到床边了,站定了,看见几乎垂落到她的脚边的白幔帐,好像风一吹,就会变成一双双苍白干枯的手从她腿上攀附而上,她不由得打个冷战。
“颜君来了。”
是幔帐内,那老祖母的声音。
她点点头,不说话。沈怜青看了她一眼,她方懒懒地回了一个字:“是。”
雪彩站在床沿边,她看见她,想起小栗子的话,险些要刀她一眼,最后还是忍住了。
“颜君小姐知道您病了,还带了姑爷过来,我伺候您起来。”
但雪彩这一开口,说的话依旧烦人,还注道:“这会儿您可吃得下了?”
“你叫颜君——”
她直直地站定,心想那老祖母要是叫她过来,她才不过去。
只是,她站在原地,听到幔帐内的人一声长咳后,补充道:“跪下。”
跪——下?
叫谁?她吗?
她没听错吗?
就在她微微张嘴,即将发出一声冷笑前,幔帐里的人拔高声,再次喊道:“好儿子!叫她跪下!”
是的。她没听错。
好儿子叫的是林颜君的父亲,林老爷。而林老爷转过脸,对着站在旁边的她,自然而然地道:“颜君,跪下。”
在这儿搞什么同传?
她每一句都听懂了,她只是不想跪——不,她是凭什么跪?
“我凭什么跪?”
既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而且,说完了,收获了旁观几人或诧异,或不悦的目光后,她只是面色平静地,再次开口问道:“小栗子,又凭什么挨打?”
不,不是挨打。她改了口,道:“是被施虐,虐待。”
“阿弥陀佛!”
没人回她的话。又是幔帐内的人,高呼了一声道:“我佛慈悲!”
即便幔帐层层,她也能模糊地窥见,里面的人,双手合十,朝着某个方向,不停朝拜。
拜的是哪门子的慈悲。
只怕再慢一步,林颜君父亲那尊庞大得如佛像的身体,真要为她跪下来了。她只是轻飘飘扶了他一把,大步一迈,往前两步,接着道:“我今天来是要拿小栗子的身契,不是来跪您的,您的病既然好了,我拿了身契便走。”
凡事还是要抓重点。
“海栗从今天起,就是郡王府的人。就连一根汗毛,都不是这儿的人可以碰的。”
林颜君那一箱又一箱的陪嫁里,愣是没找出,能决定一个人杀死大权的东西。由此可见,所谓金银财宝,铺子地契,还是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珍贵的。
所以,她放完狠话后,周围的人,除了沈怜青,才都会一种“你难道是来烧杀抢掠”的神色,惊惧地看着她。
“林颜君!”
不用谁再喊一声大名。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她是第一次,真正脱设了。
不过无所谓。
她始终坚定今天来的目标只有一个,道路只有一条。于是,她盯着沉默如木鸡的众人,再次重复了一遍,道:“海栗的身契,拿出来。”
只是,她话没说完,还想再补充。
“好儿子!”
幔帐里的人,疯魔一般,忽然尖叫起来:“将她拖下去,打!狠狠地,打!”
她这次也没听错?
打——是,要打她吗?
直至那串从幔帐内扔出的硕大佛珠砸到她肩膀,一团剧烈的痛感扩散后,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让她跪下不是开玩笑,要打她,更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
像是条件反射,她被那阵痛感牵引着,回过脸去看,身旁的男人,也就是林颜君的父亲,已举起了双手,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她脸上了。
五个鲜红的掌印。她想,按他那体格,扇出血是不在话下的。
但迟迟地,没有落下来。
她没有闭起眼睛,只是干瞪着,那只挡住那五个手指的,沈怜青的手。
“丈人,您要做什么。”
她还不知要做何反应。终于,林颜君父亲仰天长啸后的痛哭声,还是打破了这个平静到诡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