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忱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蒋声言正窝在被子里,怀里搂着枕头,把头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
“言言。”沈之忱坐到床边,轻抚她的肩膀:“难受吗?”
蒋声言回头看沈之忱,眼睛里亮晶晶的,“不难受啊!”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蒋声言坐起身,目光如炬,看得沈之忱都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琢磨出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她说:“兴奋吧?”
沈之忱伸手把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落下来的时候,指尖故意擦过她的脖子,笑着问:“还在因为见到杜乔而感到兴奋?”
蒋声言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晶晶,赤诚如小狗。沈之忱喜欢的紧,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刚刚表现的倒是很拘谨呐!”
蒋声言对于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忍细想,觉得尴尬地要钻到地底去:“太紧张了。感觉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杜乔跟我说了什么。”
沈之忱哑然失笑,“她见你不说话,以为你生病还没好。然后就问你喜不喜欢这部剧。路老师还让她轻点逗你,调侃她是‘社交恐怖##主义者’。”
沈之忱三言两语就为蒋声言总结了如梦如幻般的十几分钟。蒋声言咂咂嘴,明显是在回味:
“看现场和看视频的感受真是天差地别。”
“倒也不是说视频里杜乔表现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场的氛围让人更加沉浸。”
“而且,我觉得这个舞剧,本子很好。故事讲的有头有尾的,切入点也十分巧妙。”
沈之忱觉得蒋声言说的十分有道理,现在市面上的剧目不少,大多数都能做到舞美华丽、衣着考究、演员基本功扎实,但是能把故事讲得清晰透彻的却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缺少会讲故事的人。
“确实,而且她们的群舞很齐。”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蒋声言显得格外兴奋,她拉过沈之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怎么关注点都能和我一样?”
沈之忱颇为得意:“心有灵犀。”
“讨厌。”
蒋声言嗔了一声,拉着沈之忱靠在床头,自己则靠在她的身上,“不过,那段齐舞确实表现力很足,让人觉得震憾。”
沈之忱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蒋声言的肩膀,脑中回忆着刚刚看完的故事,说:“这个剧的切入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知道秦良玉这个历史人物从我们一向推崇的史观来看,是有争议的。”
蒋声言撇了撇嘴,“忠君报国,什么时候还成错事了?”
“毕竟她效忠的是一个腐朽落后、风雨飘摇的封建王朝。”
沈之忱赞叹于《秦良玉》的尺度把握,在尺度范围内做到精巧的平衡。在当今这个互联网环境下,少一分,则隔靴搔痒;多一分,则人言可畏。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蒋声言心中怅然,“秦良玉在乱世之中保境安民,足以青史留名。”
沈之忱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蒋声言又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中闪过一丝丝的狡黠:“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情。你知道我小时候想做什么?”
“小时候?”沈之忱一头雾水地看着蒋声言,蒋声言怎么突然想起年少时候的梦想了?
“说来听听。”
看着沈之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蒋声言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便半嗔怪半撒娇地说:“那你不能笑话我。”
沈之忱看着蒋声言认真的样子,她知道即使她不答应,蒋声言也会跟自己分享少女心事。但她还是乐意陪蒋声言演这出幼稚的戏码。沈之忱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对灯发誓,我绝对不笑话你。”
蒋声言显然对这个誓言很是满意,便一本正经地讲:“我小时候想当武则天。”
“好家伙!”沈之忱一直知道蒋声言有野心,但不知道她有这样大的野心。
“很正常吧?”蒋声言歪了歪头,试图将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合理化:“因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没有什么历史人物或者光辉形象可以让小女孩代入啊!而且,女性一直以一个客体化的形象出现,比如说穆桂英、梁红玉这样的角色,都是谁谁谁的妻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之忱觉得激动,她也坐起身:“而且,像武则天、吕雉、冯太后这种野心勃勃、建功立业的女人,在以前的书里都是负面的形象出现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她们的鄙夷,或者说对她们功绩的嫉妒。”
沈之忱说完,蒋声言没有接话,而是在思考着什么。沈之忱轻抚她的手,笑着问:
“你在想什么?”
蒋声言皱了皱眉,说:“我在想,你说花木兰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真的有可能!”沈之忱瞬间明白了蒋声言的意思,她兴奋地看着蒋声言,问:“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观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