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仍旧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在送走多萝西走后,尤今才从卧室里拿出死灵之书。
她掀开书面露出第一页上贴着的那个符文,那上面也同样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看来是某种因素打破了这些印记曾经稳固的状态。尤今将今晚研磨的三级群青全部喂给那团蛛网般的纹路,看着这些蓝色液体转瞬间被吞噬殆尽。
而后她又翻到了介绍如何进入幻梦境的那几页。自从那一次入梦后,无论她如何进行心理暗示,似乎都无法再做出那个有着旋绕石阶的梦了。
难道是时间间隔太短了么?还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实在不行等这几天忙完,她真得去雇一个会拉丁文的翻译了。
躺在床上又是无梦的一晚,尤今再次于早上九点起床,前往工坊签收了蜡料,继续监工木匠的工作,顺便在阁楼的小桌上细化那张“阿多尼斯”的草图。
她左看右看,确信它足以让罗姆斯特经理满意。
傍晚五点,伊丽莎白敲响了710B的门。
尤今一开门,便看见她闪闪发光的双眼。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尤金!” 伊丽莎白撩起自己的裙子,露出绑在腰上的两个硕大布袋。
那里面放着她上次和简出门逛街买的东西——她以要送给父亲为理由在某个廉价商店里购买了一套男士服装。
自从上次去博物馆穿上男装后,伊丽莎白就对此种相较女装来说更为舒适的服装念念不忘。
今天,她终于又有了穿上它的机会。
“这一次是刚从工厂里下班的小子。” 伊丽莎白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看向其中身穿粗呢短夹克和棉质宽松长裤的自己,迅速拟定了一个身份。
“如果你愿意,可以说是我的好友兼工坊临时助手。” 尤今抿唇笑道。
“工坊?” 正在整理领口的伊丽莎白瞬间扭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没错,其实我有意在伦敦树起一桩小小事业以养活自己,这是我前段日子一直在外奔波学习人体解剖知识的原因。你知道的,我一个脱离了家庭逃出来的人可没办法坐吃山空。” 尤今叹气,佯装不安地看着伊丽莎白,毕竟在这个时代她要想做一位手工匠人可以称得上艰难另类。
伊丽莎白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定定看着尤金,一直以来她打扮成男装早出晚归、去往众多意想不到的地方的行为都有了解释,那就是——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赚钱。
恍然大悟的伊丽莎白抖动着眼睫,拉住尤今的手热切道:“原来是这样…其实我先前还和简聊过,商量着要不要拜托舅舅帮你找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现在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一条路。”
*
六点刚过,尤今同伊丽莎白便抵达了河岸街解剖蜡像馆门口,一路上尤今向她介绍了自己的模型事业以及自己刚租下的工坊。
“我之后可以去那里看看吗,保证不向任何人透露。”
“当然,你可以告诉简,至于我的房东一家还请你暂时保密。” 尤今向她眨眨眼。
“我明白,他们的确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接受。” 伊丽莎白点点头。
蜡像馆门前已经挤满了人,二十分钟后,她们才来到查票的门番面前。
尤今将那张有经理签名的票递给他,说需要去找罗姆斯特。
然后,他们就被另一位内场工作人员带着,经由工作通道来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
“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了。” 伊丽莎白生怕在外人前露馅,朝尤今悄声说道。
尤今点点头,敲了敲门,进入了办公室,从内袋里拿出那卷草图,上面有三张全身视图和三张头部视图,标准着精确的数据。
经理将它展开来仔细端详,眼珠快速转动着,越凑越近,直到尤今只能看到他从纸边沿露出的抹油发丝,让她怀疑他试图用自己的脸对那张草图造成某种破坏。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将要启唇询问时。
罗姆斯特经理终于将纸放下,顺便撇去了他鼻梁上那副精致小巧的圆眼镜,“我此刻充满了信心,李先生。”
“我很少见到有模型师对人体结构的把控向您一样精细,对受到女士们青睐的男性形貌和某些部位也拿捏得极其准确。”
经理眉开眼笑,十指交握合拢,坐在桌后向她微妙地挑起左边的眉毛,语气里含有一种自作聪明的揶揄,似乎认为自己已洞察了她的某种特殊癖好。
尤今的嘴角抖了抖,“谦逊”地接受了他的夸赞,内心只想发笑,全无羞涩。
人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她都早已学习、目睹甚至触碰过,还拿起过各种冰冷器具对它们进行了种种干涉,老实说就算现在有人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毫无波澜,不论那个人是美艳抑或是丑陋。
而形体、皮囊和某些部位的具体呈现,她展开了一点合理想象再借鉴了某些现实,也就是最近她遇见的几位叫人印象深刻的男士——某位侦探、某个医生还有她可恶的老同事。
他们的瞳孔、头发、脸部轮廓和身型都为她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灵感,随便糅合再进行一些调整,就形成了如今这个让经理赞叹不已的“拼好人”。
至于此种做法是否合适礼貌?抱歉,她完全不考虑这个问题。
毕竟她的老同事狠狠阴了她一下,目前关系缓和的侦探曾经擅自闯进她的屋子,至于那个医生嘛,他疑似话里有话还有种古怪的氛围……某种程度来说这都是他们自找的,而她的回应是如此仁慈。
当他们以心思各异的视线凝视她时,她也在观察着他们。
“我很期待看到它从草稿变为成品,就按照上次你信里说的安排好了,前提是我需要蜡像至少能呈现出草图上的八成效果。” 经理将草图还给尤今,握住她的左手,“在模型初期我会前去检查的”
尤今感受到了他说这话时手指的力度。
“当然。” 她抽出手,将一张纸笺递给罗姆斯特。
经理接过看了看,认可了她的选址,又程式化地询问了一嘴她是否携有同伴。
“是我的一位好友,他目前也在工坊里担当临时助手。”
“哦,那很好。” 经理展开手,对此评价道。
“那就不打扰你们今晚的游览了,相信我,你们绝对会为此心跳加速、赞不绝口的。” 他挤着那双小眼睛。
“我无比期待。” 尤今微微颔首,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