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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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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萧墨倦怠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再抬眼望向她时,倦色淡了几分,瞳仁里映着她眼底的决绝,薄唇轻启,“知你心意,也知你执拗,既如此便同朕一起,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话落,他指尖轻轻落下,覆在她攥紧的手背上,将那冰凉的指节缓缓揉开。

她眸光微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切道:“陛下,妾身还有法子帮您。您难道忘了妾身身上的那个秘密?现在派人去一定还来得及。”

萧墨动作微顿,随即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声音郑重:“靖仪,那是属于你的东西,朕从未想过要动用它。”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如今这个时候娶你,只是因为你的那传言,而非真心?”

“妾身,不是的……”

“你我相知多年,难道还看不清朕的心意?若不是身不由己,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朕本该早早就娶你做皇后的,而非等到现在。”

“你父亲原是想护你一世安稳,才布下这‘得陈氏女得天下’的局,以为盛世之下,不过是段无伤大雅的谶语,能让你多几分旁人不敢轻慢的依仗。可他忘了,人心与江山,从来都经不起一句‘天命所归’的撩拨。”

萧墨抬眼望向窗外,眼底翻涌着自嘲与悲凉:“如今山河破碎,烽烟四起,这传言便成了悬在你颈间的利刃。他当年的一片慈父苦心,反将你推入这乱世最凶险的漩涡。靖仪,你以后会不会怪朕没有保护好你?”

陈靖仪忍不住轻蹙秀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语气里总裹着化不开的悲观。片刻她开口道:“妾身不怪任何人。前路如何,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以后,让妾身每天都来陪着陛下,好不好?”

萧墨终是轻轻颔首,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好。”

……

光阴倏忽,转眼已近两月。前线战报一日紧似一日,尽是节节败退的噩耗,求援的信使络绎不绝,催兵、催粮的文书堆了满案,却像投入无底深渊,只换来更深的绝望。国库早已空虚,粮草军械难以为继。一波又一波派去和谈的使臣,连对方主帅的面都未曾见到,只带回满纸冰冷的决绝。到最后,偌大朝廷,竟已是无计可施。

萧墨的病情也随之一日重过一日,身形早已不复往日挺拔,日渐枯槁,两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连肤色都透着一股久病的蜡黄。除了强撑着上朝理事,其余大半时日,他都只能昏昏沉沉卧在榻上,连起身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

今日早朝,丹陛之下,又是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几位老臣已是涕泗横流,叩首泣谏,额角渗血仍不住叩首;年轻将领则面红耳赤,顿足急劝,恨不能当场拉着陛下南撤;中枢重臣神色凝重,长揖苦劝,字字句句皆是社稷安危;更有不少人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只求陛下听进一句劝。

殿内一时七嘴八舌,齐声恳请,满朝上下,只剩一个声音:“陛下,事已至此,南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萧墨依旧隔着一层朦胧珠幔,声音虽轻,却固执得不容置疑:“朕不会走。”顿了顿,他又淡淡道,“想离开的臣子,朕也不拦着。递一封请辞书,便可带着家眷自去。”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咳完便再没力气说话,只剩珠幔后那道单薄身影微微颤抖。

早朝散去,百官望着萧墨在珠幔后被人搀扶着离去的单薄背影,一个个捶手顿足,面面相觑,终是忍不住长叹:“陛下如此固执,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眼瞧着上朝的官员一日少过一日,殿中愈发空荡冷清。剩下的臣子终于坐不住了,只得辗转托人,求到皇后跟前,恳请她出面,再劝一劝固执的皇帝。

陈靖仪何尝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过,软的硬的都说尽了,可萧墨半点不肯松口。他反倒反过来温声劝她,让她别跟着自己一起受苦,说早已暗中安排好人,要秘密送她离开。

时至腊月廿五,单瑾州麾下叛军已然兵临城下。京中人心惶惶,百姓各自奔逃,自顾不暇。禁军、金吾卫悉数调往城门驻守。

宫墙之内,闻此噩耗,更是人心浮动。往日的钟鼓之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金戈交鸣与喊杀声,隔着厚重的宫墙,依旧震得人心头发颤。

内侍们捧着急报,脚步踉跄地在宫道上奔走,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御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萧墨苍白的面容,他靠在软榻上,手中紧握着一卷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的咳嗽还未平息,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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