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王虎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小姐饶命!我爹一时糊涂,忘了他还在养伤……我也只是见他干活动作慢,这才……”
陈靖仪冷笑一声,“搬柴需耗体力,蛮力,你爹明知他伤势未愈,却偏要派这些活给他,说到底,不过是仗着自己管事,欺负他刚来的,不敢反抗!而你眼睛瞎了?看不见他衣服上的血。”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王虎趴在地上,连辩解的勇气都没了,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单瑾州站在一旁,眼睫轻轻颤动,眸子里映着王虎狼狈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仿佛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直到陈靖仪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公正对单瑾州问道:“他爹苛待你、他动手伤你,皆是事实。今日这事,该如何罚他俩,就你说了算。”
王虎磕头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单瑾州,眼里满是哀求。在他看来,这单瑾州性子软,模样也瞧着温顺,多半会像往常那般忍气吞声,最多让他道个歉便罢了。
单瑾州却没立刻回答,他先是轻轻抬手,碰了碰渗血的衣料,指尖微微用力时,眉头蹙了蹙,像是疼得厉害,随即又看向自己手臂间的红痕,眸子里慢慢聚起一层薄雾,却不是怯懦,而是几分执拗的清明。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和煦,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大小姐既让我说,那我便斗胆直言。”
他看向王虎,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王管事让我带着伤搬柴,王大哥这几日又对我苛刻,这些苦楚,我不想白受。”
陈靖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未插话,只示意他继续说。
“王庄福既然管事无力那就剥去他管事之责,至于王虎我不要他道歉,也不要他替我干活那么简单,”单瑾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方才推我的狠劲,踹我身上的力度,还有这养伤期间被迫干重活扯裂伤口的疼,我想让他也尝尝。”
这番话出口,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不敢想这初来乍到的小子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大小姐会不会答应。
王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竟会提出如此“狠厉”的要求。
陈靖仪也微微一怔,看向单瑾州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眼前的少年,模样清俊,气质温润,方才还一副怯懦无措的模样,此刻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反而透着一种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韧劲与锋芒。
她原以为他会选择隐忍,或是提出些不痛不痒的要求,却没料到他竟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以牙还牙”的疯劲。倒让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少年,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温顺无害。
但转念一想,单瑾州本就是受害者,王虎父子既苛待他,又动手伤他,这样的惩罚虽显凌厉,却也算不上过分,就算他不提,她也不打算轻饶他们。
陈靖仪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准了。便按你说的办,往后若还有谁再敢苛待同伴、藐视规矩,定当加倍严惩,绝不轻饶!”
王虎脸色惨白如纸,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应道:“是……小的遵命。”
单瑾州站在原地,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谢大小姐做主。”
“你随我过来,我叫府医来为你处理伤口。”
“大小姐,趁大夫没来之前,我能不能跟着去看看王虎的惩戒?”说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了攥。
“你怕他脱身,不会真的受罚?”陈靖仪微微偏头,秀眉轻挑,随即说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闻言,单瑾州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脚步沉稳地朝着后院受罚的柴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