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你会做饭吗？”

小宫女躬身应是：“回陈娘子，奴婢粗通厨艺，寻常饭菜都做得。”

这些日子她困在此处，厨艺粗浅，煮出来的白粥寡淡无味，炒的菜更是难入口，为了活命也只能勉强下咽。

“既如此，午时便劳烦你随意做几个菜。”陈靖仪吩咐道。

单瑾州打的什么算盘她不清楚，左右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能借着这双手，摆脱连日来难以下咽的伙食也好。

小宫女应声便去了厨下忙活。不过半个时辰，两菜一汤便端了上来，色泽清爽，香气扑鼻，比她亲手做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陈靖仪却没有立刻动筷，也没有即刻送去萧墨房中，只是抬眼看向小宫女，神色平静无波：“兰儿，你先每样尝一口。”

小宫女一怔，连忙依言照做，夹了菜、盛了汤，一一入口咽下，“陈娘子，饭菜无碍。”

陈靖仪见她面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这才将膳食端去萧墨处。一整日过去，两人都安然无事，半点异常都没有。

自此以后，陈靖仪便索性将一日三餐全都交给了这小宫女打理。

每日饭菜做好，她依旧会让小宫女当着自己的面，每样菜都先尝上一块，确认无虞之后，才会先自己吃了，再喂予萧墨。

小宫女始终恭顺听话，从不多言，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事，守在一旁。

……

这日正午，日头微暖，兰儿将菜齐齐摆上桌，待陈靖仪缓步走近，便依着惯例，拿起筷子当着她的面，每样菜肴都夹了一块入口，慢慢咽下，动作规矩，半分没有马虎。

见陈靖仪安然落座，拿起碗筷缓缓用饭，兰儿这才垂声道：“陈娘子，您慢用，奴婢去把院中未洗完的衣物收拾了。”

陈靖仪轻轻应了一声。

兰儿得了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却并未去后院洗衣处，而是贴着廊檐，小心翼翼绕到前门僻静处，左右张望无人，才压低声音，轻轻咳嗽了三声。

不过片刻功夫，暗处一道身影闪身而去。

默飞快步踏入单瑾州所在的殿内：“君主，陈娘子已然用膳，一切如常，并未起疑。”

“那便动身吧。”只见他看向谢安，点头道。

单瑾州与谢安等人动身前往冷宫，刚踏过那道斑驳褪色的朱红宫门，一股久未通风的霉腐气息便扑面而来，处处透着死寂与荒凉。

安插在冷宫中的兰儿早已等候在廊下，见人前来，连忙敛衽上前：“君主，陈娘子已经在东殿睡下了。”

单瑾州微微颔首，吩咐谢安：“你去她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谢安领命，转身离去。

单瑾州不再耽搁，步履沉稳地直奔萧墨所在的主殿。一跨进殿门，一股浓重的、近乎腐朽的死人气便直冲鼻腔，混杂着药渣的苦涩，让他眉峰不由蹙起。

殿内光线昏暗，窗棂糊纸早已破损，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帐幔微微晃动。

他走进里间，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人。记忆中那风姿绰约的身影如今已骨瘦如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层层锦被覆在身上，却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抬手搬过屋中一张木凳，端端正正地搁在榻前，随即落座。

他没有刻意放轻声音，声音在这死寂的殿中清晰响起：“萧墨。”

榻上的人似是被这声音惊扰，眼睫轻轻颤动了许久，才艰难地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他开口时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单瑾州……之前隔得远还不敢确认，现在倒是可以肯定了，我的弟弟……”

单瑾州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与床上之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还没有病糊涂呢。”

“在外颠沛流离，蛰伏十年，我以为，你早该忘了我这个的弟弟。”

萧墨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笑，混着浓重的痰音，刺耳又狼狈：“怎么会忘……当年你母族满门抄斩的血，流了三条长街，你抱着你外祖父的牌位，跪在殿门外三天三夜，大雨浇得你像条丧家之犬，我怎么可能忘？”

他每说一句，呼吸便急促一分，浑浊的眼底却翻涌着病态的快意。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打量起单瑾州的眉眼间——如今那眉骨的弧度，那眼尾微挑的轮廓，真是与当年死在他母亲算计下的贤后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单瑾州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干苦力活，握剑留下的痕迹。他面上云淡风轻，仿佛萧墨口中的血腥惨剧，与他毫无干系。

“你以为说的这些会让我心痛吗？该死的人已经都死了，天下之主如今也已是我，而你萧墨只能在这冷宫中苟延残喘，孤单死去，你比我可怜。”

“是吗？”萧墨像是想到什么，真心一笑。

“我今日来，可不是听你忆往昔的。既然还没有病糊涂，那我问你当年你母亲构陷我母族通敌叛国的证据，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