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血色淋漓、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推门而入的陈靖仪撞了个正着。
“单瑾州,你想干什么?”
他闻声回头,陈靖仪已步履匆匆地行至他的面前。他松开了方才紧紧揪住萧墨衣襟的手,下意识地伸臂想去牵住她,语气急促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萧墨他根本就是在骗你,他娶你……”
话音未落,只见陈靖仪猛地举起手中握着的珠钗,狠狠朝着他刺了过去。
单瑾州反应已是极快,仓促间抬手去挡,锋利的钗尖依旧狠狠扎进了他的手臂,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眉峰紧蹙,反手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珠钗,攥在掌心,垂眸看着臂上渗血的伤口,再抬眼望向她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想杀我?”
谢安紧随其后,踏入殿内,一眼便瞥见单瑾州臂上伤口仍在不断渗血。他连忙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快步上前,一面为他按压包扎,一面说道:
“君主,陈小姐醒了,以死相逼,臣实在拦挡不住,这才……”
单瑾州仿若压根没听见谢安说话,一双眼自始至终,钉在陈靖仪身上。
她正蹲在榻边,眉宇间凝着焦急,小心翼翼扶着萧墨躺稳,指尖轻缓地替他拭去脸上血迹,一点点理好凌乱的衣襟发冠,口中还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细致温柔、眉眼相依的模样,刺得人眼疼。
“陈靖仪,我在问你,刚刚是不是想杀了我?”
陈靖仪被他这一声唤得浑身一寒,心底寒意直往上冒。
方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单瑾州是真起了杀心,想要当场取了萧墨性命。
若他此刻再动手,她半点阻拦的能耐都没有。
她转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见你要动手,情急之下,才出手伤了你。”
“你不问问我为何动手?”
陈靖仪没有说话。
单瑾州哼笑一声,“萧墨那厮,从来就不是真心要娶你。他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你捧出去的那颗真心,到头来全是喂了狗,你明不明白?”
陈靖仪许久才执拗地开口:“那我等他清醒了,亲自问他。”
他看着她半点不信的模样,咬牙道:“好,好得很!”最后狠狠甩袖,头也不回地大步转身离去。
他阔步走出甚远,凛冽的寒风,狠狠拍在他脸上,那股灼烧般的戾气才渐渐消散。
谢安在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君主,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陈小姐,让她看见刚刚那一幕。”
“她如今还对萧墨死心塌地,你明知道她过去会坏了大事。
“你是因为她的以死相逼就手软?还是说,你早就对她动了心思,舍不得下手?”
谢安迅速叩首:“君主,属下绝无半分异心!只是陈小姐于主上有恩,属下不敢贸然伤她,恐违了君主的心意。”
“行了,别紧张,没有怪你的意思。”单瑾州笑说:“本是打算坐下来好好跟萧墨那厮聊聊的,却不成想着了他的道。”
“君主可有问出什么?”
“预料之中,半个字都不肯透露,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也并非全无收获。”
单瑾州一字一顿复述着萧墨那句话,“他说证据就算烂在土里,带进棺材里,也绝对不会给我。”
话音落下,谢安瞬间捕捉到了关键,“君主的意思是怀疑,那些关键证据,被他埋在了土里?”
他眉头微蹙,“可皇宫占地辽阔,殿宇楼阁数不胜数,花草园林更是遍布各处,他究竟会把证据藏在哪个角落?这般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得给我捞出来。你即刻带人去审问章丘,他这几年紧随萧墨左右,萧墨平日里但凡有半点反常举动,或是频繁前往某处,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去把他口中所有可疑地点一一记下来,随后带人逐一开挖,掘地三尺,也得把证据给我找出来。”
单瑾州回到寝殿时,抬手挥退欲上前伺候的宫人。
一方锦帕被他掀开,底下的伤口已不再渗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躺着那支从陈靖仪手中夺来的珠钗。
银钗乌木柄,钗头嵌着一颗细碎的珍珠,此刻钗尖却凝着一点暗褐的血。
他还是想不通,不过是一个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的人,值得她如此?
他与她也是几年情分,他还记得当初她眉眼弯弯地对他说:“瑾州,有我在,再也没人敢伤害你了。”
可今日,他与萧墨的对峙时,她能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的珠钗,朝着他刺了过来。
他抬手,将珠钗抵在手臂上,轻轻用力。刚结好的血痂被刺破,一丝鲜红缓缓渗出,混着旧的血痂,触目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