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崩不住,压抑许久的哭声骤然炸开,撕心裂肺。
她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躯,将脸埋在他颈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一点温度。
“我这辈子,自十岁起,认识你十年,就认定你这么一个男子,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
单瑾州赶过来时,还未行至门口就能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声声碎了心、断了肠的哽咽砸在廊下,同样也砸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皱眉,站在门口,一时竟不敢再往前半步。
余光瞥见垂首站立一旁的兰儿,冷不丁问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萧墨已经死了?”
“回禀君主,陈娘子一直让奴婢候在此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单瑾州哼笑一声,“才来这服侍几日,这么快就重新认了个主子?”
“奴婢本就是这宫里最低微的小宫女,被指派给哪位贵人,自然就听哪位贵人的话。”
他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站在原地不过片刻,终是抬手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殿内的空气里都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他转身缓步走进里间,一眼便看见了榻前的人。
陈靖仪跪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怀里紧紧抱着萧墨冰冷的身体,发丝凌乱,衣衫沾血,连背影都在不住地剧烈颤抖。
单瑾州立在她身后,心口翻涌着两种极致相悖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眼前之景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自己会对着一具尸体泄恨,更怕自己会忍不住,亲手打碎她仅剩的念想。
他大步上前,不顾她剧烈的挣扎与抗拒,伸手强硬地扳过她哭得发抖的身子,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牢牢圈住。
他手臂收紧,力道大到近乎禁锢,却又在触碰到她单薄脊背时,下意识收了几分力道。
陈靖仪在他怀里拼命推搡、哭喊、捶打,眼泪和呜咽声尽数闷在他衣襟上,打湿一片,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言不发,死死抱着她,任由她挣扎哭闹,任由她的拳头落在他胸口,任由她将自己所有的怨痛,全都砸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挣扎也慢慢停了,只剩下细碎的哽咽与颤抖,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像了失去了所有力气。
单瑾州垂眸,看着她埋在自己肩头哭得通红的侧脸,喉结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现在哭够了吗?”
“你自己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吗?”
陈靖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问道:“萧墨的尸身,你打算如何处置?”
单瑾州挑起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何处置,全取决于你。”
她目光再看了眼榻上那具冷硬的躯体,“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他的尸身你不能动,把他烧了,让他安安稳稳地走。”
“依你。”说完,就扶着她的肩想要转身离去。
然而女子的脚下就似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他竟扯不动。
“我想在一旁守着,等完事了,我再寻你,好不好?”陈靖仪抬眸望向他,眼里凝着细碎水光,偏叫人半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单瑾州终是忍不住,轻轻捧起她那张鹅蛋小脸,语调温和:“阿靖,我们如今有的是时间,这点等候自然使得。只是我的耐心有限,午时之前,必须回来寻我,知道吗?”
只见陈靖仪点头应是,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后路过兰儿时还不忘吩咐道:“去好好照顾你主子吧。”
当烈火一点点吞蚀掉萧墨的身形,到最后连半点骨灰都捡不起来,仿佛这个才活过二十余载的男子,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如这倾颓的王朝,转瞬便要易主更迭,连痕迹都还未曾怎么留下。
陈靖仪立在一旁,自始至终一滴泪也未曾落下,好似泪已在这些时日流得干干净净。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萧墨是真的不在了。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怎么也补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