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禁军尚未散值,众人先觉一股盛气扑面而来,待看清来人面容,瞬间惊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一地,只当是哪位同僚触了天威,竟要劳驾君王亲至拿人。
单瑾州目光扫过跪地众人,唇齿间未吐一字,只抬步朝着武场中央的比武台走去。
他抬手随意拂过架柱上一件件兵器,像是在认真遴选称手的兵刃。周遭禁军个个摸不着头脑,又不敢随意开口,只好等着统领前来。
不多时,禁军统领吴邦毅提着袍角,匆匆自台阶疾步而下,躬身趋至他身前,行礼道:“君主,不知是何等要事,竟劳您亲自驾临?”
他抄起一杆长枪,枪尖斜挑,这才将目光落在吴邦毅身上:“吴统领,没什么事,先让众人退下吧。”
禁军们虽退去,却没一个真的舍得走远,都悄悄藏在廊柱、影壁之后,探头探脑地瞧着这场稀奇。
单瑾州懒得理会这些窥探的目光,待四下看似只剩二人,他才掂了掂手中长枪,枪杆在掌心轻转,开口说:“吴统领,以你的年岁,习武定比本君久得多。去挑件称手的兵器,我们比试一场。”
吴邦毅脸上的恭敬瞬间都被错愕取代,“君,君主您说笑了。臣乃是臣子,怎敢与君上兵刃相向?此举于礼不合,臣万万不敢从命。”
“你不必多想,今日只是默飞受了伤,否则陪我过招的人,本该是他。”
说完,他似忽然想起什么,随手将长枪倚在柱边,抬手解了外袍。动作慢条斯理,将衣袍细细抚平,叠得齐整,轻放在石台上。
吴邦毅立在原地,瞧着他这一连串反常举止,心头疑云更重。
这位君主本就喜怒无常、心思难测,此刻突兀提出这般逾矩之举,平白无故要与他比武,究竟是何用意,他半点也揣摩不透,于是死守着君臣礼数,分毫不敢轻举妄动。
单瑾州将衣物搁置妥当,重新握紧掌中长枪,看见吴邦毅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头躁意更甚。
他猛地扬手将长枪顿向地面,枪尾撞地的沉闷声炸开,在空旷的武场上层层回荡,入耳便是一阵耳膜发紧的钝痛。
“吴统领,迟迟不肯出手,是不屑与我这晚辈较量?”
话音落下,枪尖骤然发力,斜挑而出,直指吴邦毅身前半步之地,“吴统领,是你自行去取趁手兵器,还是要本君亲自为你挑选?”
风卷过武场,裹挟着地面细碎的雪尘漫天扬起,迷乱了周遭视线。
藏在暗处的禁军不禁屏住呼吸,默默为吴统领捏着一把冷汗。
吴邦毅望着那柄寒芒逼人的枪尖,感受到他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走到兵器架前,掌心发力将一柄精铁长刀攥紧,持刀回身,对着单瑾州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无奈与恭敬:“君主,承让了。”
说完,单瑾州脚下已然动了。长枪裹挟着破空锐响,直刺吴邦毅面门,枪势迅猛狠戾,没有半分留手。
吴邦毅横刀格挡,金铁交击的刺耳脆响瞬间炸开,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不敢怠慢,旋身挥刀劈砍,刀风凌厉,试图破开枪势,可单瑾州的枪法快如闪电,招招狠辣刁钻,枪影漫天。
枪尖时而直刺要害,时而横扫拦腰,刚猛之中又藏着精巧变招,吴邦毅勉强招架,脚步连连后退,周身破绽百出。
不过几个回合,长枪猛精准挑飞吴邦毅手中长刀,精铁长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入远处雪地上,没入半截。
紧接着,冰冷的枪尖抵住吴邦毅咽喉,森寒的锋芒贴着肌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胜负已分。
吴邦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俯首求饶:“君主武艺超群,臣能败于君手,也算值当了。”
单瑾州收了长枪,薄唇一抿:“吴统领,你莫不是在哄骗本君,故意放水相让?才区区几招,便急着跪地求饶?”
“再来!”
吴邦毅慌忙摇头,惶然道:“绝无此事,实在是臣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单瑾州盯着跪地俯首的吴邦毅,攥着枪杆的手越收越紧,心中那股积存的郁气非但没散,反倒如野火般在四肢百骸疯窜。
本想着借一场酣畅的打斗浇灭心底的憋闷,可这场赢来得轻飘飘,像是骗来的,连发泄都不痛快。
下一秒,他腕间发力,长枪直指暗处,扬声开口,“谁敢至台前来,与本君实打实过上十招,官升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