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瑾州原本还想为她簪发的心思此刻尽数散去,他死死盯着她苍白的侧脸,“阿靖,此番赴宴,你当真没有动别的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帖子本就是你差人送来的,若你不想我去,我留在宫中便是。”
单瑾州凝着她,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看似坚定的眼中却藏着一丝掩都掩不住的紧张。
良久,他才开口:“我自然信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抬手狠狠掀开帘帐,转身大步离去,周身凛冽的气场随之消散。
直到屋中彻底没了他的气息,陈靖仪悬着的心才放下,紧攥着那支玉簪的手缓缓卸力。她是真的怕,怕单瑾州一怒之下,将这支萧墨送给她的仅存的定情信物,彻底毁于一旦。
“陈娘子?”
角落里候着的宫人,直到方才笼罩全屋的威压彻底散去,才敢小心翼翼地出声。
陈靖仪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宫人温声安抚:“没事,过来继续梳妆吧。”
单瑾州跨出主屋门楣,大步走出没几步,一身戾气还没散开,便被一阵突兀的幽香绊住了脚步。
他侧目,才见青石冷砖上,有一眼生的宫人跪伏在地,低眉顺眼,他身侧放在那盆发出香味的罪魁祸首。
戴歆其实老远就瞧见了单瑾州,早将花盆搁在身旁空地上,双膝跪地,垂首等着他经过。
“叩见君主,君主万安。”
单瑾州脚步硬生生在戴歆头顶三尺处停驻,问道:“这就是那要带去郭府的花?”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来回拨弄着枝间嫩叶,似在查看什么,又似在寻找某处破绽。
“回君主是,陈娘子命奴才带花同行,届时在席间再向郭小姐讲诉养护之法。”
“这花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陈娘子偏偏在那么多花里选中了它?”
“兰花清幽高雅,陈娘子当时挑选花时说符合郭小姐的性子,故而选中了它。”
“是吗?”他停下手上动作,目光转向他,“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叫本君瞧瞧。”
“奴才叫戴歆。”
他缓缓抬眸时,那双眸子笼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怯意十足,连眼皮都在不受控地轻颤。
单瑾州居高临下审视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
“在宫里当差多久了?”
“奴才六年前入宫,之后便一直在花坊殿照料花木。”
单瑾州目光如刀,直刺那双躲闪的眼:“以前,见过陈娘子吗?”
“从未。”
“本君会命人去核查。”他声线极具威慑力:“若是你说的有半句不实,知道该当何罪吗?”
戴歆猛地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砖,声音发颤:“奴才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单瑾州收回目光,语气缓了几分,“起身吧。今日若办好了差事,本君不吝赏赐。”
言罢,他转身便走。戴歆伏在地上,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撑起身体。
回廊深处,他缓缓转头望向单瑾州即将消失的背影,那双素来含着怯意的眼睛里,此刻晦暗翻涌,精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