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帘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询。
“进来吧。”
陈靖仪刚一应声,兰儿便轻手轻脚掀开厚重的车帘,半个身子探进雕花马车。
她目光先落向车厢角落,伸手提起那只楠木缠枝纹的食盒,开口:“娘子,吴统领说了,此番前往郭府,路途尚远,还得再行一阵子。还好奴婢今早特意备了些点心,娘子先尝两口,垫垫肚子也好。”
说话间,她屈膝蹲在车厢一隅,轻轻掀开食盒层层叠叠的木盖,一股清甜的糕点香气瞬间漫开,萦绕在密闭的车厢里。她将食盒推至陈靖仪面前,抬眼望着自家主子,眼底满是期待。
陈靖仪垂眸,随手拿起一块梅花软糕,糕体软糯,裹着淡淡的花香,她轻咬一口,唇齿间漾开甜而不腻的滋味,遂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赞许:“兰儿,你做的点心,没有不好吃的。”
“真的吗?”兰儿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扬起雀跃的笑意,连忙接话,“那往后奴婢常做,天天做!”
陈靖仪咀嚼的动作一顿,腮边的弧度僵住,抬眸静静望着眼前满心欢喜的小丫鬟。
心头猛地一沉,是啊,她离开之日近在咫尺,一会要办的事更是出不得半分纰漏,若是兰儿一直跟在身边,迟早会察觉端倪,她必须得让她帮忙瞒着,站在她这边才是。
有些事,她得尽早跟兰儿说清楚,也得提前为她谋一条安稳的出路,免得事后节外生枝,连累了这丫头。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兰儿,你在宫中这些年,可喜欢宫里的日子?”
兰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垂眸想了想,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掠过几分过往的委屈,又被当下的暖意取代:“从前是不喜欢的。奴婢年纪小,入宫后无依无靠,宫里的老人个个尖酸刻薄,变着法儿欺负人,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人肯为奴婢说句公道话。
“可如今奴婢喜欢极了。自从遇到娘子,娘子待我温柔宽厚,护着奴婢,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辱我了,能在娘子身边当差,是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靖仪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感激,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藏着几分怅然的笑。
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如果兰儿愿意的话,无论如何,在她离开之前,定要将其安置到一个安稳妥当的好去处,不负这丫头一片真心相待。
……
“陈娘子,郭府到了。”
吴邦毅提醒的声音骤然划破车厢沉寂,昏昏欲睡、脑袋不住一点一点的陈靖仪倏然抬首,倦意瞬间敛去,眸色一霎清明。
她轻舒臂膀缓了些困乏,应声:“知道了。”
说罢,她虚虚扶着兰儿的小臂,踏下马车。顺势抬眸望去,朱门巍峨的郭府门前早已人影簇簇,各府世家闺秀尽数立在阶下,皆是盛装打扮,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越过人群,齐齐朝她这边打探张望,窃语细碎,目光里几分隐晦藏着好奇、打量。
人群正中央,郭清瑶被一众侍女贵女簇拥环绕,尤为夺目。她一身碧绿云锦罗裙,配色高贵雅致,金线绣就的瑞纹铺展衣摆,鬓间珠翠环佩层层叠叠,光华灼灼,眉眼生得端丽矜贵,身姿挺拔,自带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高傲气度,周身气场华贵逼人。
四目遥遥相接,空气倏然一静,无声的对峙悄然漫延在二人之间。
直到阶上忽然飘来一道娇纵的女声,打破了众人间微妙的沉寂:“原来她长这样啊,这陈氏女也不过如此嘛。依我看,若不是身带那则惊天谶言,她如何比得上在座的各位世家姐妹?”
那声音拿捏着分寸,不大不小,却恰好清清楚楚落进站在台阶上的众人耳中。
郭清瑶眼眸微抬,朝着声源处扫去,提醒说:“李小姐慎言。你可看知护在她身侧、身披玄铁甲胄的男子是谁?那是禁军统领吴大人,禁军向来只听命于一国之君,再看这出宫随行配置,细细思量,便知君主对她是何等态度。”
李小姐满心的骄纵被浇灭大半,脸上瞬间臊得通红,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攥紧了手中丝帕,低着头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服:“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不然君主怎会连一个正经名分都不肯给她,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人罢了……”
这番话已是敢怒不敢言的私语,郭清瑶懒得再与这等短视之人计较,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抬手轻招,示意身侧的贴身侍女靠近。
她侧首,纤手轻掩唇角,压低声音在侍女耳边快速吩咐了几句。
侍女听得认真,待郭清瑶话音落下,当即提起裙摆,朝着陈靖仪的方向快步而来。
侍女很快走到她面前,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传达着郭清瑶的意思:“陈娘子,我家小姐请您移步西院席间赏花,还请娘子随奴婢前来。”
“陈娘子,卑职派两名禁军护你左右,其余人马皆驻守宅院外围,如果有什么事,娘子让护你的禁军通传即可。”
陈靖仪颔首,吩咐道,“那顺便将那盆寒兰一块带进去吧。”
随后跟着侍女,朝着人群中的郭清瑶走去,一路无视众人暗含深意的眼神。
行至近前,不过还差数步距离,身为这场宴会主人的郭清瑶,已然主动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姐姐,你说咱们多久没见面了,妹妹办的赏花宴,能得姐姐亲临,实在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