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绘着一位浅衣女子,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润通透的气韵,恰似山间朗月、林下清风,是落落大方的朗朗玉女模样。
眉眼清绝无垢,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柔的圣洁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半点不敢心生亵渎、轻慢之意。
单瑾州凝望着画中人,缓缓问:“出了什么事,默飞?”
“采办司传话来说,宫里死了一名宫女。”
单瑾州闻言眸色未动,只眉峰微挑,“宫中有宫女殒命,按规制该上报慎刑司,核验死因、登记入册便是。区区宫中小事,层层自有司职衙门处置,特意报至我跟前,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察觉事有蹊跷。寻常宫女病逝、意外身故,从无直达御前的道理,这般越级禀报,必然事出反常。
默飞喉间微顿,抬眼时神色凝重,刻意将最后两字咬得极重:“君主,那宫女是兰儿。”
二字落地,如同轻石砸入深潭。
单瑾州猛地从画纸上抬眸,死死紧盯着默飞,不自觉拔高音量:“兰儿死了?”
他不可置信:“是之前派去阿靖那服侍的那个兰儿?”
“是。前几日陈娘子将她调任去了采办司当差,今日正午,被往来宫人发现溺毙在映月湖中。”
“怎么死的?”
“采办司上报,对外只说是意外失足落水,不慎殒命。可慎刑司查验尸身,发现兰儿颅骨处,有明显钝器敲击造成的伤痕。他们初步推断,是失足坠湖时,撞上水下暗礁礁石,先行晕厥,而后溺水窒息而亡。”
单瑾州追问:“身上除此伤之外,还有别处伤痕吗?”
“并无,全身上下只有头部的致命伤痕。”
“礁石撞击?若是湖中乱石磕碰,定然浑身磕碰擦伤多处,怎会偏偏只有头颅重伤?”
“根本不是意外失足,是蓄意谋害,先被人打晕,再抛入湖中伪装落水身亡。”
片刻沉默,他吩咐下去:“立刻彻查。查清兰儿今日无故离开采办司去往何处,一路上都撞见了什么人;查清她近日行事有无异常,是否与人结怨、撞破过旁人隐秘,所有往来踪迹,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是。”
默飞刚要退离殿中,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唤声,“等等。”
单瑾州开口将他拦下:“默飞,你方才提及的映月湖,具体临近何地?”
默飞即刻回身应答,“回君主,映月湖地处宫苑交界,湖畔穿过一片密林子,便是直通前朝理政殿宇的宫道。寻常后宫宫人,极少会往那处走动。”
“前朝宫道?”
单瑾州低声重复一句,幽深的黑眸里疑云翻涌:“后宫供职的宫女,无诏不得踏足前朝,她好好的采办司差事不做,偏偏跑去前朝交界的映月湖一带,是想做什么?”
这话如惊雷落地,默飞神色大变,脱口而出:“难道兰儿是想要前来面见君主?”
单瑾州沉思,他摇头道:“是我疏忽了,该多留个心眼。”
“若她真是来找我,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告知于我。”
默飞闻言身子紧绷,忧惧请示:“君主,事态不明,会不会危及您的安危?要不属下即刻在殿内外加派亲卫值守?”
单瑾州低低气笑一声,“你这脑子,谁有本事伤得了我?”
笑意转瞬敛去,语气幽幽:“反倒是凝翠轩那边,我有些担忧。既然阿靖身边的暗卫已经撤了。那派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守在凝翠轩周遭。”
“这件事,十有八九,与阿靖脱不了干系。”
“另外让凝翠轩所有宫人把嘴巴闭紧了,但凡有一人敢将兰儿身死的风声泄露到阿靖耳中,那也丢进湖里淹死得了。”
“是。”
殿门合上,偌大的崇礼主殿顷刻间陷入死寂。
良久,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叹,再睁眼时,眸底的波澜已然尽数敛去。
他指尖拂过画中女子清丽无垢的眉眼后,
起身,衣袍曳过光洁玉砖,双手捧着画纸,一步步穿过殿中长廊,走入静谧幽深的内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