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瑾州手指摩挲着掌心的薄纸,缄默不语。
立在下方的谢安久久听不到声音,心头微沉,疑惑问:“陛下,有何疑虑吗?”
闻声,单瑾州方才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抬手将那张早已被他指尖捏得褶皱遍布、边角扭曲的纸条,递了出去。
“朕留你,并非为方才之事,是另有要事与你说。”
谢安上前半步,接过纸条摊开,不过寥寥数行字迹,入目瞬间如寒霜覆顶。
他指尖一僵,力道松脱,轻薄的纸条轻飘飘坠落于金砖地面,无声落地,却像是重重砸在他心上。
不过瞬息,细密的冷汗便顺着他额角层层沁出,浸透了额前碎发,后背衣衫也已然被寒意濡湿。
谢安垂着首,双肩微绷,死死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大殿死寂得可怕,他不敢抬头对上上方的眼眸,似乎只要一看自己便会露馅。
单瑾州将他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微微挑眉,轻啧一声:“谢安,朕记得,曾与你说过有些人,从一开始,便不是你能惦记的?”
谢安不及多想,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凉的地面上,辩驳道:“陛下,臣与陈娘子之间清清白白,臣也是万万不敢心生妄念,更绝不敢觊觎陛下身边之人!”
高悬的殿灯映着单瑾州玄色龙袍上繁复的金线纹路,更是衬得他眉眼深邃难辨。
“有意思。朕好像未曾提过这有些人是谁?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他微微前倾,锁着阶下跪伏的人影,字字追逼:“你不过匆匆扫过一眼纸条,倒是第一时间笃定,朕说的是陈靖仪?”
此言落下,如惊雷落地。
谢安下意识猛地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眸里,那眼底翻涌的猜忌与冷意,让他心口渐渐发凉。
他又迅速垂下头颅,一时哑口无言,偌大的宫殿只剩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单瑾州敛去唇边浅淡的笑意:“此刻怎么不辩解了?怎么不敢言语了?”
他质问道:“平日里看你谨守本分、恪守臣礼,到头来,竟敢将手伸进朕的深宫之中。谢安,朕待你推心置腹,视你为可信赖的手足兄弟,可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不是这样的,陛下!”
谢安连忙出声辩解:“臣只是,只是觉着陈娘子境遇凄苦,有些可怜……”
“可怜?”
单瑾州低声重复二字,“照你这般可怜她,下一步,你是不是便也要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暗中帮她脱身,寻一处僻静隐秘之地,将她私藏起来,护她一世安稳?”
这番揣测字字诛心,声音微哑:“臣不敢!臣绝无此逾矩之心!”
“不敢?”
单瑾州嗤笑一声,全然不信他的辩驳。他双手叉腰,走到谢安身前,屈膝蹲下,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裹挟着迫人的威压,尽数笼罩在谢安周身。
狭长的眼眸微眯,他道破近日的蹊跷:“朕近日便觉奇怪,阿靖她之前寻死觅活、闹得不可开交的。怎么这几日,她反倒安分了。”
“原来这症结,在你身上。”
单瑾州眸光沉沉,目光如利刃般刮过谢安紧绷的侧脸,“谢安,你屡次三番为她暗中逾矩,真当朕一无所知,是个任人蒙骗的瞎子吗?”
质问落在耳畔,力道千钧。
谢安喉头滚动,唇瓣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无从辩驳,只能无力唤了一句:“陛下……”
“滚出去。回你的府邸闭门思过,眼下朕不想看见你。”
谢安心中一急,仓促想要解释:“陛下,暗中给陈娘子通风报信,皆是臣自作主张,与旁人无干……”
“滚出去!”
单瑾州拔高声调,厉声呵斥,眉宇间戾气翻涌,站起来,背过身去,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谢安死死攥紧拳头,几番想要再说什么,对上对方决绝的背影,所有辩解又咽回腹中。
僵持片刻,他松开了紧绷的拳头,低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