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必成眉眼间带着仓促赶来的凝重,率先开口问询:“陛下,出了何等急事?方才离宫未久,便急召我二人折返入宫。”
身侧的谢安跟在其身后,依旧垂着眉眼,安静立于一旁等候发话。
从传旨到二人入宫,已过近半个时辰。单瑾州缓声开口,一语惊人:“冯叔,钥匙,找到了。”
“当真?”
冯必成双目倏然一亮,满脸皆是猝不及防的喜色。
方才离宫之时,君臣几人尚且为钥匙的下落一筹莫展,不过短短片刻光景,陛下竟已然寻得此物。惊喜之余,他按捺不住心头急切:“陛下在何处寻得的?”
单瑾州唇瓣紧抿,并未应声作答。
冯必成一眼便看穿他不欲多言的心思,不过只要钥匙找到了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他转而问道:“那陛下,可将玉盒打开了?”
“还没有。”单瑾州缓声道,“我想着,盒中无论藏着的是不是我们苦等了数十载的东西,今日揭开真相之时,你们一直伴我同行的人理应一道见证。”
冯必成重重颔首,这位已过半生、早已极少动情的臣子,此刻眼底泛起细碎水光。
一旁的谢安也悄然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心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悲愤,拼命按捺着快要溢出的心绪。
殿内只剩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单瑾州俯身,伸手将玉盒挪至眼前,低声道:“那我便开了。”
可就当他捏着钥匙对准盒身锁孔,手掌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的,可真当真相就要呈现眼前时,积压了十数年的情绪如翻涌浪潮,狠狠撞在心口,胸腔里又酸又烫。
这玉盒之中,不出意外是当年构陷外祖父一族满门的证据,是当年冤案的铁证,是他蛰伏隐忍、步步夺权的执念。
指腹反复摩挲着钥匙,迟迟才稳住些许力道,缓缓将其推入锁孔之内。
玄色鎏金的御书房内,肃穆静谧,唯有殿中烛火静静摇曳,落得一室沉沉光影。
陡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着惊慌失措的高呼穿透殿门:“陛下!不好了!长信宫走水了!”
单瑾州身形骤震,谢安也一瞬抬起了头。
他一下将钥匙从孔洞里抽回,放在了案台上,转眼便绕过案台来到殿中央,问道:“你说什么?”
李德清早已面色惨白,此刻踉跄扑跪于地,头伏在玉砖上,重复道:“陛下,长信宫失火了!”
这句确认的答复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瞬间击碎满堂静谧。
殿内之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阶下跪地报信的李德清,一时间等着帝王的决定。
单瑾州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长信宫何处起火?”
李德清头颅埋得更低,肩背抖得愈发厉害:“回、回陛下,是长信宫主殿昭阳殿!火势起得极猛,转瞬便吞噬了整座殿宇,浓烟漫天,根本压制不住!”
轰的一声,单瑾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殿内之人呢?”如今宫殿里就住了一人,他问的谁不言而喻。
李德清伏在地上,久久不敢应声。
“说话!”
李德清绝望回道:“陈娘子双脚锁着铁链,无法脱身。火势太大,烈焰封死了所有殿门窗口,一众宫人侍卫数次冲撞扑救,皆被烈火逼退,根本无法入内救人……”
李德清话还没说完,便被单瑾州狠狠一脚踹在胸腹之间。
李德清惨叫一声,胸腔剧痛难忍,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浑身抖如筛糠。
“朕养着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踏出殿门,直奔长信宫。
冯必成与谢安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紧随其后快步追出。两人一路疾奔,堪堪追上他。
冯必成急声说:“陛下!火势凶险万分,稍后微臣与禁军入内救人,您在宫外安全之地等候即可,万万不可亲身涉险、鲁莽行事!”
单瑾州驻足,侧首望向他:“冯叔,你敢笃定,你们一定能把人平安救出来?”
一句反问,瞬间堵得冯必成语塞。
他望着帝王眼中执念,再看向远方长信宫方向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漫天烟尘弥漫半空,火光隐隐映红半边天际,一时哑口无言。
单瑾州不等回应,转身便再度提速往前冲。
不知是心绪大乱未曾留意脚下青石还是想起什么,他骤然脚下一软,重心失衡,高大的身形猛地往前踉跄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谢安眼疾手快,当即俯身伸手,稳稳将失衡的帝王搀扶住。
他扶着单瑾州站稳,抬眼望见远处肆虐的烟火,再看着帝王颤抖的身形,心头百感交集,当即跪地:“陛下!让微臣去吧!微臣以性命立誓,今日就算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也必定将殿中之人平安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