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问娴笑笑,挥开洒金水墨扇子,斥了一句,“想什么呢,你们郎君是我表弟,这香就是寻常的熏香,你想哪儿去了?”
侍奴这才收好熏香盒子,行礼退了下去。
日头下沉,乌云聚拢,风刮的人衣摆翻飞。
裴问娴展开的扇面横在眉前,抬眼望了望天。
凤鸣轩。
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扇上,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晃。
血腥气在弥漫的水汽间格外浓郁,连苦涩的药味都被压了下去。
赵灵均脸色好转,身子也渐渐没有那么寒凉,很快被侍奴伺候着起来,擦干身子,穿上白色寝衣,扶去了闺房床榻上。
“阿鸾。”
赵灵均醒了过来,挣扎着要起身。
侍奴们连忙拦住,道,“郎君,殿下还在,再说神医也说,郎君与殿下待在一起,会好许多,如今就在郎君身边躺着呢,郎君请看。”
赵灵均回头,就看见里侧果然躺了人,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侍奴们见状,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暖而馥郁的橙花香无声无息的弥漫。
赵灵均躺了回去,抱着颜青绫的手,靠在她肩头,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之际,听见女子若有若无的唤了声,“岚儿。”
赵灵均一下清醒,胸口一闷,捂着嘴,翻身趴在床沿吐出了口血。
身后原本昏睡的女子睁开了眼,眼中无喜无怒,冰冷的没有一丝人味。
赵灵均回过身,还没看清什么,就被点中了睡穴,软软倒了下去。
颜青绫手搭上他的颈项,嗅着空气里的橙花香,微微眯眸。
扫了眼屋内情形。
她收回手,忽然笑了笑。
越府,观霞阁。
侍奴们熄了烛火,退出了郎君闺房。
月云岚躺在拔步床上,渐渐要入睡,屋外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惊醒了他。
他下意识从绣花枕下摸出了匕首,慢慢坐起。
风声雨声,刮的窗扇阵阵作响,颀长人影踩出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提着沾满血的剑,一步一步接近闺房。
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唰的一声照亮屋内。
屋门吱嘎一声打开,墨色披风不断滴落水滴,风帽下一点白皙下巴,看不清脸,气势却是如此骇人,戾气裹挟着杀意,随着风灌进屋里,吹得帘帐扬起。
月云岚瞳孔骤缩,身子紧绷,都快忘记了呼吸。
墨衣人没有停顿,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直到拔步床前止步。
她微微垂头,伸出手,手上染满鲜血,径直碰在美貌惊人的少年脸上,鲜血带着热意,白皙颊腮被染红,她却犹嫌不够,指腹又抹在他的唇上。
月云岚一动不动,身后的匕首紧攥,乌眸倒映着墨衣人身影,咚咚咚,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
墨衣人俯下身子,徐徐靠近,咫尺的距离,月云岚闻到了橙花香,有些微的怔楞。
他眼中的墨衣人一点点放大,出于本能的,他抽出匕首,锋利的匕首未曾伤到墨衣人,匕首尖却是挑开了她的风帽。
闪电划过,光亮透进纱帐。
月云岚的匕首掉在堆起的衾被间,他的手也被握住,整个人都被压倒在拔步床上。
女子的瞳仁极黑,默不作声的凝视着墨发散乱的少年。
压不住的戾气,让她失控的捏紧他的手腕。
月云岚死死咬唇,睁大眼睛,眼角的泪一颗颗落下。
血腥气来自女子身上,手腕间湿漉漉的,依旧有不断的鲜血落下。
月云岚气息凌乱,声音带着颤意,很轻很缓的出声,“你,你受伤了?”
墨衣人没有回答,带血的长剑横向他的颈项,剑刃冰冷,如同她的人。
月云岚却笑起来,眸子弯弯,黑暗里依旧像是含着星辰。
墨衣人静静看着,又靠近了些,冷不丁嗤笑一声,“美人计也不过如……”
少年仰头,不顾长剑剑刃锋利,口勿上她的唇。
墨衣人神情僵住,握剑的手.指骨.青.筋.绷起。
“女君……你疼不疼……”
墨衣人倏然起身,松开了少年,剑尖刺啦一声划下了一片纱帐。
月云岚撑着衾被坐起,心跳依旧剧烈,唇上的血.腥而苦涩。
他轻轻抿唇,很害怕,也很彷徨,他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也很震惊这是不是一场梦。
墨衣人却突然转身,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大步离去。
月云岚想也没想追了上去,跌跌撞撞的走出闺房,没走几步,就发现一地的尸体,血流的到处都是。
赤着的脚踩进血污,白皙脚趾蜷起,月云岚捂着嘴,一步步后退,撞在几案上,一个花瓶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划破他的脚踝,他却没感到疼。
失神的看着这一切。
一道闪电划下。
观霞阁内寂静无声。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月云岚下意识看过去,期盼还未升起,就消失不见。
“你不该回来,看到了吗?这是一个怪物,她残忍嗜血,失控了,喜欢杀人,你先前的那些下人都是死在她的手里,如此,你还要选择她,跟在她的身边?”
风雨交加,苍穹划过的闪电照亮裴问娴的脸。
月云岚抿着唇,没有说话,脸色苍白极了。
裴问娴笑起来,“没关系,曾经的你不也打退堂鼓了,我有耐心,等着你做出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