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起□□案发生于一月十日,县城东面的九河村,被害人是位孀妇,家中仅有婆母幼子。第二起案子发生于十日后,距离九河村仅几里的张家村,被害人是独居的女户……
阿玲提醒她:“连环作案有自己的作案模式,模式即漏洞,只要能找出被害人的共性和凶手的作案规律,必能锁定嫌疑人范围。”
沈缨华立即将案发的时间、地点、受害者情况逐一誊抄……嗯?笔尖一顿,随即展开一页纸,以平面图的形式简要标注时间、地点、距离。
“裴少卿!”
裴湛正查看卷宗,头也不抬,问:“发现什么?”
“这采花贼犯案有规律,您瞧,一月的这三起案子相隔均是十日,且都在县城东郊附近。二月的这两起案子,相隔亦是十日,又集中在县城西边。到了三月包括最后这桩杀人案在内的三起案子,又全部在县城南面,作案时间相隔仍是十日,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裴湛站起身接过沈缨华的图又对着卷宗一一查看,还真是,而且每月发生的案子不光位置集中,连时间间隔都是十日,似乎这个犯人只有这一时段有空闲作案。
沈缨华知道自己找到了重要线索,亮晶晶的双眼紧盯着裴少卿,一脸求表扬的神情,裴湛嘴角微扬,遂了她愿:“沈娘子,果真聪慧。”
沈缨华眉眼弯弯,又得了大理寺少卿的夸赞,不枉她看得眼花腿疼,哎……腿又麻了,她撑起胳膊,准备慢慢挪动双腿活活血,哪知脚掌突然一抽,哎哟一声,歪倒在地。
裴湛蹲下躬身问:“怎么啦?”
“脚转筋了,嘶……”
裴湛抬头四顾,婢女刚退下去准备晚食还未回。
“沈娘子,得罪了。”裴湛随即抱起沈缨华将她放在矮塌上,问:“哪只脚?”
“左脚。”
沈缨华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自己竟又在这位板正威严的裴少卿面前丢了脸。说来真是倒霉,她在人前都是标准大家闺秀,自从遇到这位少卿大人,屡屡失言失态,看来两人八字相冲。
“你且忍忍。”说完裴湛单膝跪于塌前,一手按住她的胫骨,一手握住她的左脚鞋底左右晃了晃,突然向后一压,沈缨华疼得神魂出窍,话虽未出口,但心里问候了裴某人全家。
“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多谢裴少卿。”她扯出一抹假笑,想要收回脚。
裴湛却没放手:“别动,你这是寒气入足,血行不畅,我替你把筋结揉开。”
说罢,自顾自地脱下她的鞋,指腹时轻时重揉捏她的前脚掌中心,说:“涌泉穴,温通足络。”
酥酥麻麻的酸胀感自足底涌来,沈缨华下意识蜷起脚趾,足弓绷成新月,欲强行挣脱,却不得。
“沈娘子,你若这般提防,这筋结何时才能揉开,我又怎么得空查案。”
沈缨华又羞又恼,道:“明明是你手法粗劣,怎还诬上我了!”
“粗劣?”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肚,沈缨华吓得嚷了起来:“你这是做甚!”
裴湛掌根稍稍用力,转揉其小腿后侧,道:“承山穴,转筋揉之立缓。”一股热流顺经络蜿蜒而上,血脉似从寒潭中奔涌而出,一路烧至她的耳尖。
原本还在挣扎的沈缨华乖乖停下动作,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眉峰似刀,垂眸似星,长睫似羽,双手又暖又稳,她有片刻失神,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阿玲忽然出声:“我好像也觉得似曾相识。”
沈缨华吓得身子一颤,一时大意,竟忘了身子里还住了一位“访客”。
裴湛还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些,抬眸问道:“弄疼了?那我轻一些。”
沈缨华刚一张口,话还未出,门口传来两声惊呼:“娘子!”
玉露、含霜回来了。
沈缨华像是犯错被抓包的小孩,使劲拽回腿,解释:“我脚转筋了,裴少卿帮我按穴位,缓解一二。”
大抵是裴湛的君子气度太盛,两个丫鬟连连道谢,全然未觉这位裴郎君的“帮忙”有些不妥。
裴湛镇定自若起身,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到此罢。待明日各方回报,通盘筹酌,再商良策。沈娘子,早些安置。”说罢,叉手行礼转身离开。
屋檐已染上落日余晖的昏黄,暮春的风卷起庭院里的梨花瓣,洒落在游廊之下,裴湛再次被梨花香包裹,他停驻在栏楯边,拾起扶手上一朵白瓣红蕊的梨花。
深嗅几许,似有若无又带着一丝清新水汽的花香,在他鼻边捉迷藏,顺着脖颈钻进衣襟,诱得喉结本能滑动,思绪万千。
一开始,裴湛压根儿不想管一起远在洛阳的奸杀案,可架不住玉贞长公主跑去大理寺胡闹又到家中找母亲哭诉,她这一折腾,顶头上司和阿母坐不住了,硬让他管了这闲事。
未曾想,本以为只是帮着围捕犯人,哪知事态层层反转,胡七不是犯人,被害的□□根本不是女子,行凶者可能有两人。
呵,真有意思,这案子愈发有趣。
如今还多了个沈家娘子,待回到长安,他必定抽出时间好好查查她,说荤话进敛房也就罢了,居然还盯着男子的……看了半天,真是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