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过去揍张大福一顿。
张大福被冯正瞪得他发慌,忙求饶:“头儿,我错了,我错了,都怪我好赌惹祸,但我真没有杀他,呜呜呜……”
耿文达忍不住冷嘲热讽:“呵,你以为叫几声冤枉就能脱罪?依我看,定是你长年累月敲诈廖五郎,他心生厌倦,不肯再予你银钱,而你又借了赌庄一大笔钱,眼见要还不上了,于是铤而走险扮成女子去威胁他,继而发生争斗,你错手杀人,惊慌之下翻墙逃走,后来衙门查到县里有一采花贼,于是你心生一计,陷害胡七以求脱身。”
“耿司直,冤枉啊,我虽是个烂赌鬼,但绝对不敢害人性命!案发那日我在……在巡逻,对,就是在巡逻!”
耿文达嘲意更甚:“巡逻?刚才我已派人去核查过,你中途借口拉肚子,提前溜了,算起来与案发时间也差不多呐。”
张大福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再有隐瞒:“耿司直,那日我确实找借口先溜了,但我是去城西燕子巷赌坊还债,顺便小赌了两把,路上还撞见了刘耕和他姘头,您不信赌坊的人,总要信刘耕啊。”
耿文达与冯正相视一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审问刘耕,张大福就将枕头递了过来,他们立即着人去叫来刘耕。
刘耕刚下值就被拉走,一头雾水随人进了审问房,这才知大理寺的官人怀疑同僚张大福有作案嫌疑。张大福当然极力否认,转头就说出□□被害当日曾见过他。
刘耕面色一僵,支支吾吾半天,眼见实在瞒不过,只好坦白那日他去城西找老相好交流感情,二人结束“活动”出院子时的确遇见了从赌坊出来的张大福,那会儿大概是申时末。
裴湛得知审问结果后,默想:倘若张、刘二人没有说谎,那他们应该就不是凶手。清辉观的女冠们都声称见到的贼人是申时初出现在观中,从城西到城外的清辉观,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一个时辰,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时辰,这俩人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如此说来,嫌疑人就只剩下一人——梁山。但冯正实在无法将老实巴交的梁山与奸杀贼联系在一起。
“裴少卿,并非我想包庇梁山,可这人平时谨小慎微,而且成婚多年,实在不太像……”
沈缨华却出言打断他的话:“冯县尉,有一事你恐怕不知,在我们来到衙门前一晚,曾在洛口驿站突遇村民围捕贼人,当时有位阿叔提到,梁山说胡七家中找到匕首和血衣,可我记得耿司直明明只提到血衣,怎么到他那儿就多了一样。
第二日,我去村里本想找他当面询问,这才发现他根本不住在清溪村,当日下值后突然来村中岳丈家。上次查看卷宗时,我再次确认里面没提到匕首一事。”
裴湛接过话头:“所以他有很大的嫌疑。本案卷宗里目前只提到剪子,但根据沅娘的勘验,凶器极有可能是匕首和剪子,他若清白,根本不会知道匕首一事,但他若是凶手,便是不打自招露出了破绽。”
冯县尉闻言有些恍惚,这才想起一事:“如此说来……我记得胡七会易容一事,似乎也是梁山报上来的。”
一开始扑朔迷离的线索突然串在一起,众人恍如走出迷雾,眼前的图景正慢慢明朗。
耿文达立即起身:“走走走,别耽搁了,立马提审梁山。”
裴湛摇头:“不行,不能打草惊蛇。此番推测尚无真凭实据,他若抵死不认,咱们也无可奈何。”
冯县尉赞同,说:“裴少卿,要不您先派人监视他,知晓他的行踪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裴湛挑眉:“冯县尉不派人?”
“他是我手下小吏,关系网复杂,万一被人走漏风声,恐会让其逃脱。说起来,若不是我安排巡逻,那梁山也不会犯下累累罪行后屡次逃脱。此番祸端,皆是我的责任。”
冯正说完,羞愧地低头躬身道歉。
耿文达扶起他安慰:“你这是作甚,犯案的是他,又不是你。就算你不安排巡逻,这臭淫贼就会消停?冯兄,切勿揽下莫须有的责任。”
裴湛也发话:“好了,是非功过,待犯人归案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收集证据。世琛、冯正你们领一队人马去监视梁山,看其是否有可疑之处。”
众人得令散开,准备去监视嫌疑人,沈缨华跟在耿文达身后:“耿司直,几时出发?”
“我们……”耿文达正想回答,被裴湛踹了一脚,“头儿,你干嘛?”
裴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让一个小娘子跟在一群五大三粗的郎君身后,你是生怕不被发现?”
“对对对,有道理。沈娘子,您还是留在馆舍翻阅卷宗吧。”
阿玲瞬间来了气:“合着拿你当文秘用啊!”
作为新时代的职业女性,阿玲对性别歧视深恶痛绝,一听见所谓“优待”女性的调调就应激,瞬间战斗力爆棚:“凭什么女的不能去!他们过河拆桥,不要脸!”
沈缨华也不甘心,想追上去,却被裴湛挡住。
她面色不虞,一把推开他的手臂,阴阳怪气道:“少卿真是好手段,查找线索的时候让我冲锋陷阵,如今找到嫌疑人便将我一脚踢开!”
说罢,也不等裴湛解释,气呼呼地跑回屋,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裴湛暴揍一顿。可惜自己只是普通的闺阁女子,而裴某人位高权重,二人压根不是对等关系。
阿玲叹口气,忽然很心疼沈缨华。自己虽挂了,可好歹曾拥有过宽广的世界,而阿丹纵有一身才华,也只能被困在四方宅院,未来成为某人的贤内助,继续被困在新的四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