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谁呢,心疼了?”晚鸿雁又开始摆出一副老狐狸的做派。
“滚。”
“别动不动就共情,伤身。”他拍拍霍水的肩膀。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霍水两指一捻,扔开他的手。
“哦。”晚鸿雁不以为然掏出手机,晃了晃,“不是说了吗,我有他微信啊,不然我们怎么联系。”
霍水脑子一宕,随即一拍脑门。对啊,晚鸿雁不是就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霍水难以置信:“你跟他聊恋爱话题?问他喜欢什么类型?在他家里人去世的档口?”
晚鸿雁满不在意:“那倒没有,推理出来的。”
"推我吧。”他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有再打车回去要微信。
“倒也行啦。”晚鸿雁心不在焉划拉手机,“不过,还有这个必要吗。”
晚鸿雁把自己的手机转过来,伸到他面前,上面赫然是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发件人:白玛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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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西藏的第三天,霍水终于吃到了正宗、新鲜、美味无比的家养藏鸡,不虚此行。但就餐的的过程,堪称一场世纪心理博弈。
两人到时,白玛已经做好了饭。标准家常四菜一汤,藏式炖鸡、酸萝卜牦牛肉、藏血肠,凉菜是吹肝,汤则是鸡骨头熬出的松茸鸡汤。在餐桌的正中,是一大盘糌粑,每人的座位前则各配了一碗酥油茶。
菜色丰盛、民族特色十足,一进屋子,就能闻到有一茬没一茬的独特油酥香。催促人食指大动。
虽然昨天才吃到撑,但此情此景,没有正常人能忍得住!
霍水站在门口,与白玛兰泽正巧对视,他还未解下围裙,正拿着一沓餐具,头上出了细细的汗,卷起的半截袖露出麦色的小臂,脸的轮廓在烟熏缭绕的屋子模糊不清,竟变得有些温和静美。他看到霍水,递来一个笑。
一瞬间,乱七八糟的东西涌入了脑子。社畜、加班、半夜归家的丈夫、热好的晚饭、贤惠的妻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霍水捂住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想什么。美貌,你真的是一颗罪恶的金苹果!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晚鸿雁就把他拉到一边,凑在耳边悄悄说:
“你能不能克制一点,别被一顿饭就拐跑了。”
“这是人家的盛情款待,哪有不捧场的道理。”幸好晚鸿雁不能穿透他的大脑,不然让他知道让自己破防的不是饭,而是脸,那就完了。
“你忘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了?”
“谈判?”霍水挤出这么一个词。
“对,我们要时刻保持主动权,不能失去警惕,现在这就是敌人的糖衣炮弹。”
“没那么严重。”霍水拜拜手。他还下意识想说,白玛不是那种人,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仅仅也只是一面之缘,甚至昨天还在激情吐槽他是个怪人。为什么现在突然会这么想。
这,这就是糖衣炮弹的威力。太可怕了!
“等会要价要到八位数你就舒服了。”
霍水终于乖乖闭嘴。
两人落座,餐具也一一摆好。霍水与晚鸿雁一侧,白玛兰泽则是另一侧。他坐下来,帮两人盛汤。他做事并不麻利,但却又细致认真,有自己的节奏,因此会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霍水一声不吭炫饭,晚鸿雁则负责闲聊,一会儿聊聊他故去的亲人,表示哀悼,一会儿又说到家长里短,擦边地去探对方的态度。在两人的对话里,霍水发现,这个藏族小孩脸好看,说话好听,又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只巨大的萨摩耶。
但晚鸿雁说,这种人是最难缠的,叫笑面虎。
虎啊,明明更像狗,但单从体态来说,又确实很像一只大猫。霍水含着勺子,默默放空。
鸡很好吃、牦牛很好吃、血肠也很有特色。他的手艺真好。但可惜的是,霍水为了时刻保持警惕,观察两人的博弈,已经早早失去了美食的享受权,味同嚼蜡。越是临近结束,他就越紧张,都怪晚鸿雁说什么八位数,胃可是情绪器官。
喝下最后一碗汤。气氛忽然开始变得紧绷。
白玛站起来,收拾餐盘,晚鸿雁忽然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您这边报个价吧。”
白玛一脸茫然:“嗯?什么报价?”
晚鸿雁:“嗯?”
霍水:“嗯?”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最终,还是霍水站出来说:“就是,那颗天珠啊。”
“哦,那颗天珠啊。”白玛放在餐盘,挠挠头,“可我并没有打算要任何金钱赔偿啊。”
晚鸿雁:“啊?”
霍水:“啊?”
晚鸿雁试探道:“不用钱,那难道要用别的方式吗?”
白玛点头:“嗯,差不多吧。”
晚鸿雁这会儿猛然一个回头,跟霍水对视。他看出来那个眼神是——完了,兄弟救不了你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自求多福吧!
霍水脑袋嗡得一声,发现两人都在盯着自己,他霎时从耳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难道,难道真的要卖身了,在西藏,一辈子!?这里要是再争取一下,是不是还有回转的余地,起码争取个两年缓刑。不对不对,这里应该死马当活马医,还能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吗!霍水这么想,便蹭得站起来,扯断了那根理智的线,猛然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白玛:“等,等一下,我的意思其实是——”
“对不起,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不是同性恋,我真的不能当你媳妇儿!”
寂静的中堂,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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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晚鸿雁尴尬挠头。
“是的,我只是希望霍水先生陪我一起去冈仁波齐,替奶奶转山,这就够了。”白玛解释道,随后语气一顿,似乎在犹豫什么,经过片刻挣扎,还是温温柔柔补充。
“放心吧,我不会强迫霍水先生干什么的,我们没有那种传统。”
“叫我霍水就行了。”霍水轻轻递出一句,弱的像蚊子叫。人看似在说话,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嗯,霍水。”白玛笑笑,又用好听的嗓音听话念了一遍,“你可以叫我阿兰。”
霍水讷讷点头。
晚鸿雁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白玛的手,俨然一副孩子出嫁的老父亲,他言辞激烈,情绪刚昂,恨不得现在就流出一滴眼泪,“霍水就拜托你了!”
白玛点头。
“我会处理一下工作的事,很快,明天就可以了。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白玛问。
“方便,方便,随时方便。”晚鸿雁大力拍了几下霍水的背,差点把人拍吐,“这家伙现在是无业游民,闲的很,你们尽管去就行了,去多久都行!”
加了联系方式,跟白玛兰泽告别后,在回程的车上霍水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这辈子完了,我做不了人了!晚鸿雁我会恨你一辈子,等我变成鬼了我就要日日夜夜缠着你,诅咒你——我诅咒你的导师要评院士、我诅咒你的同门偷偷发Nature、我诅咒你被拒稿到死、我诅咒你的师弟都毕业了你还没毕业。”
太恶毒了。晚鸿雁想。
“啊!”霍水想到什么,忽然挺起身,一把攥紧晚鸿雁的袖子,“仔细想想,还是有好处的。”
“什么。”
“我不用卖身了。”
晚鸿雁砸吧了一会,感觉不对味,“不还是要卖吗。”
随即,霍水用他那双漂亮的、湿漉漉的、宛如黑羊脂一般诱惑人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我是指,不用卖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