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西科律·亦原的门口,我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我比西科律·亦原年长,我也经历过分化期,哪怕是得到了圣宫最精心的照料,我也还是品尝过那种痛苦,那是连我都不想再体会的痛苦,可现在,西科律·亦原甚至没有得到精心的照料。
头一次,在所有虫眼中都温和克制的我发了火,惩处了那一群知而不报的侍者。
然后,我推门进去了。
......
小狼崽子变化很大,但又好像变化不大。
他原本还看得出来是少年虫的身形彻底抽条,肩背已经比少年时更宽,线条冷硬紧绷,像一把已经开了刃的短刀,哪怕窝在被褥里蜷着,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他脸色还是苍白的,额角挂着没干透的冷汗,听到推门声猛地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还是像刚见他时那样亮,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野性,只是此刻蒙着一层痛苦带来的水汽,眸光因为痛苦而涣散,压根没第一时间认出我来,反而是下意识朝着门外凶狠地半压着身体。
我知道他并不是欢迎我,而是警惕前来的每一虫,因为那是准备随时进攻的姿态。
我唤他。
西科律,是我。
但他可能并没有听见,我只好先行散发荷尔蒙素安抚他,替他缓解痛苦。
浅淡的茉莉香盖过了他身上荷尔蒙素的味道,他才逐渐放松下来。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很警惕每一个闯入这里的虫,却又在嗅到熟悉的味道而放松的时候,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没有拒绝我的靠近,而是在我靠近之后,昏昏沉沉地看着我的方向,试图辨认我的脸。
他认得我荷尔蒙素的味道,我一直都知道。
最终,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因为痛苦而被汗水打湿的白发、紧锁的眉宇、已经被犬齿咬出血的下唇、锋利的下颌......
我这才真正认识到,去年自己在圣宫门口捡回来的小狼崽子已经长大了。
温亚尔......
我听见他用十分沙哑的声音唤我。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因为他从来都是唤我阁下的尊称,当然,上课的时候唤我老师,但他从来没有唤过我的名字。
或者换句话说,很少有虫能够唤我的名字。
西科律的身份唤不得我的名字,他这样做是失礼的,如果被我的礼仪官看见的话他肯定是会被训斥的。
但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他。
嗯,我在。
我轻声回应了他。
他似乎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背彻底松了下去,却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浮木一般,指尖轻轻勾住了我垂在床边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怕惊走我,又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我低头看着那截指尖,滚烫的热度通过相接的皮肤传过来,烫得我也跟着发颤。
西科律很久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借着我荷尔蒙素的安抚,慢慢缓过那阵反复袭来的剧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攥着我小尾指的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我就那样坐着,一直陪着他,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屋内只余下浅淡的茉莉香气和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试着抽回被他攥住的尾指,打算换个姿势,他就立刻惊醒似的攥得更紧了些,但却没有睁眼。
好像小时候迷路找不到巢穴的幼崽。
我心里那点软又塌了一块,只好放轻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湿透的发顶,告诉他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他。
他不自觉地往我的方向挪了挪,额头几乎蹭到我的小臂,呼吸都扫在我的皮肤上,带着点发烫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做出这样亲近的动作,我连动都不敢动,就由着他靠着,指尖依旧停留在他汗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因为残留的痛苦而偶尔微微颤抖的肩膀,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窗外的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进来,掀动了窗边的纱帘,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落在我搭在他发顶的手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的呼吸,和我越来越清晰的、那份不受控制的恻隐,一点点在心底漫开,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份情绪早已经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