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被警报声吞没，“我只是怕耽误事。”

洛时闻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没忍住蹙紧了眉。

索菲亚·温林这个状态还是很不对，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索菲亚·温林这样下去——尤其是在自己知道原本的“诺亚阁下”才是索菲亚·温林真正的老师后，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索菲亚·温林继续这样的状态。

“走吧。”洛时闻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看不懂就问，问到懂为止。每个虫都可以是老师，索菲亚。”

廊道灯光因警报转为暗红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布尔朗·米勒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没有出声劝阻。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史密斯·威廉正带着两名军雌迎面奔来，身上还沾着未干的冷却液，像是刚从星舰什么犄角旮旯里面收拾完出来。

“温林阁下、诺亚阁下。”史密斯·威廉见礼，语速极快，“第一军传来警报，在边界线检测到大量蛟兽残群，数量庞大，经过第一军鉴定可能形成第二次兽潮冲击，星舰的航行轨道有很大概率会撞上蛟兽残群，现在指挥室内正在商榷星舰改道，请两位阁下前往指挥室决定。”

洛时闻率先应声：“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史密斯·威廉显然还有其它的事务要处理，没有丝毫地推辞就领着那两名军雌离开了。

随后，洛时闻回头看了眼索菲亚·温林，“别愣着了，还不快走。”

语气算不上多好，但到底也没有太生硬。

索菲亚·温林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凝神点头，紧紧跟在洛时闻的后面。

“第一军为什么不提前一个小时警示？现在蛟兽群就在眼前了才要求我们改道？还关闭了附近所有的接驳港。”

“现在不是谈论是谁的责任的时候！要么改道前往第三道防线的接驳港，要么只能原地悬停等候第一军和第三军联合防线处理干净这批蛟兽后再进入第二道防线的接驳港。”

“我的建议是选择第一军规划出来的路线，调头返航，就近选择接驳港降落。”

“这怎么可以！圣宫规划的路线不是这一条！你们这样做是违反了既定方案的！”

洛时闻刚推开指挥室的门，里面的争执声还没有停，一道声音盖过一道。

“安静。”布尔朗·米勒率先出声，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刃劈开了嘈杂。

指挥室内瞬间一静，所有军雌齐刷刷转过身，见到洛时闻和索菲亚·温林后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诺亚阁下！温林阁下！”

洛时闻没理会那些礼节，目光直接落在主控屏上——那上面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沸腾的血潮，正从边界线外侧疯狂涌向星舰当前航线上。蛟兽残群的密度远超常规警报阈值，能量波动曲线剧烈起伏，几乎要撕裂屏幕边缘。

他侧头看向索菲亚·温林，后者正盯着屏幕，眉头微蹙，嘴唇轻抿，显然在努力辨认那些跃迁坐标与能量护盾参数之间的关联。

“看懂多少？”洛时闻低声问。

索菲亚·温林迟疑了一瞬，声音很轻：“……蛟兽数量太多，原定航线无法规避。第一军给出的改道方案，会绕开主兽潮前锋，但需要穿越一片高辐射带，护盾负荷可能超限。”

洛时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索菲亚·温林至少得靠布尔朗·米勒解释才能理解个大概，没想到他自己已经理清了关键。

“那你觉得该选哪条路？”

索菲亚·温林怔住，像是没料到会被直接问意见。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布尔朗·米勒，又迅速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如果必须选，我倾向于接受第一军的建议。”

“理由？”

“圣宫的路线确实不能轻易更改，但如果星舰在途中被兽潮击毁，圣宫的计划也毫无意义。”他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况且……真正的秩序，不是死守规则，而是在混乱中能够活下去的虫才能够制定秩序。”

洛时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手调出星图全息投影，指尖在高辐射带区域轻轻一点：“护盾超限的问题，有没有临时解决方案？”

一旁的技术虫立刻上前：“可以启用备用能源舱，但因为备用能源舱的重要性......需要有军雌随时手动切换线路，风险较高。”

“那就切换。”洛时闻斩钉截铁，“通知第一军，我们接受改道方案。同时向第三道防线发送紧急联络请求，要求他们提前部署接应舰队。”

他转向索菲亚·温林，语气放缓：“你来下令。”

索菲亚·温林一愣：“我？”

“你是温林阁下，是圣宫的掌权阁下之一，你的命令同样有效。”洛时闻直视着他，“现在，下令。”

索菲亚·温林喉结微动，沉默两秒后，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执行第一军改道方案，启用备用能源舱，联络第三防线请求接应。另外——”他目光扫过在场军雌，“所有非必要岗位虫员立即进入应急舱，战斗序列全员就位。”

命令下达完毕，指挥室内响起整齐的应答声。

洛时闻侧眸看向索菲亚·温林，眸光微动，索菲亚·温林看上去也不像是完全不懂这些，为什么他自己会说自己完全不懂呢？

洛时闻不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而一旁，第一军的全息投影落下，也恰好听见了索菲亚·温林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