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是三娘和梅香要躲的人!?
孙冬离不敢介绍自己是叶家三娘的侍女,只说陪一位娘子上山静修。
“今日河水暴涨,此间光看着就危险,陆司记为何定要过桥来此岸?”
陆怀絮笑笑,“唤我怀絮,或阿絮便好。我过桥是为了摘一枝梨花。如今已是夏日,平城各处的梨花早已凋谢。我在彼岸散步,忽见此岸琼花满枝……”
陆怀絮垂下眼眸,脸颊到眼尾都飞上了霞光,“忆起一位……恩人,他最喜梨花素雅。便想折一枝赠与他。”
孙冬离也不傻。看她害羞的神情,和小心斟酌才定下的“恩人”二字,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也得注意安全才是啊!那河水可不浅,足足有两人高!你也不会水,怎么敢半个身子都挂在栏杆外去捡!下次可不能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了!”
孙冬离骂骂咧咧地劝说了一番,陆怀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低着头,点头承诺自己再也不敢了。
“可那平安扣是他送我……”陆怀絮嚅嗫了一句。
孙冬离气得跺脚,“果然!”
她猜到了。她不顾自身安危,去捡个看着也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铁定是情郎送的!
“你的那位恩人,要是知道你为了捡他送你的平安扣,将自己置于险境。他也会寝食难安,为你担忧的。”
陆怀絮脸上的残红瞬间消失,眼眸里浮上一层薄雾。
孙冬离心里咯噔一跳。她大概说错话了。看样子,那位恩人目前仍只是恩人,还没有成为她的情郎。
忙跑去搂住陆怀絮的肩膀,“他既然是你的恩人,定是一位心地十分善良的君子。既是君子,他定不忍心看你受难。”
陆怀絮勾起嘴角,眼睛里有美好回忆的泪光,“嗯嗯。”
——
三娘和梅香为了躲陆怀絮,正藏在这花林里。未免她二人被发现,孙冬离挽住陆怀絮的手,借说衣裳湿了得赶紧回寺里去换,不然风寒了可不好。
一路上陆怀絮都在解释,她不是眈于情爱的傻子。只是那位恩人实在太好了,任何人在水深火热中被救出来,都会忍不住动心。
孙冬离神游天外,只嗯嗯的回复。
她一向是个耐心的倾听者,这次意外的神游,是因为她觉得那枚平安扣用的绳子、宝珠、流苏都颇为眼熟。
脑海里忽然闪过,半月前随汤药送来的那枚香囊。孙冬离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怀絮不解地问道。
“没事。”孙冬离笑笑,按下心中疑虑,继续前行。
同样的青绿色绳索,同样的绿色翡翠、红色玛瑙,以及同样的青绿色冰丝流苏。
看来,云郎君很喜欢绿色青色,也喜欢随意送女孩子东西。果然浪荡!
快到寺院侧门,眼角余光闪过两个身影。
是三娘和梅香!
孙冬离心里慌张,面上却依旧镇定,身子快陆怀絮一步,正好挡住她左侧的视线。
“阿嚏!怀絮我们快回去吧,我感觉有点冷了。”孙冬离假装受冷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催促陆怀絮加快脚步。
迈入寺院侧门后,孙冬离心上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来。
送陆怀絮回了厢房,孙冬离赶紧跑出寺院。要告诉三娘和梅香危险解除,趁陆怀絮在厢房换衣服休息,赶紧回她们自己的院子。不然等陆怀絮等会儿好了再出门,那时她们再回来,极有可能正面碰上。
回到方才她瞥见她们身影的地方,人已不见。循着幽径一路往深处找,偶然在岔路口见到梅香的衣角。孙冬离快步上前,一转头,又不见梅香的身影。
再顺着这条路找。渐渐地,显出一片火红的花树。
花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即使他背对着她,离她有数丈远,她仅凭那模糊的背影,也能辨认出他。
他今日穿得格外素净,浑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瘦削的身躯,形单影只地立在热烈的花树下,显得分外孤寂悲伤,如丧考妣。
等等。她好像记得徐娘子说过,他的父母确实就葬在附近。他今日,大约是来祭扫的。
孙冬离噎住。她方才对他的形容,未免太过恶毒。心头浮上一丝愧疚。
孙冬离默默地后退,想回去继续找梅香。赵平煊忽地转过身来。孙冬离忙躲到树后。
他眼睛上绑着一条墨色丝带,手里擒着一篮石榴和石榴花,神情哀戚。正遇一道石阶,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眼睛真看不见了?孙冬离双眼放光,心中暗喜。
谁把他弄瞎的?真是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士!趁人病,要人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