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几乎是浓稠的，弥漫着腐烂与铁锈味。风声、水声、远处魔兽的嘶吼声，以及这片广袤大地蠕动着的摩擦声钻入耳中。

魔界的世界充斥着血，和无尽的焰火。这里没有云，也没有雨，抬头望去，只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死气融为一体的一片虚无。赤红的天似乎很低，沉沉地压下来，就像要把这片大地的一切生物吞噬炼化成幽冥深渊中的魔气。

玄绝花了些时日赶到这。

他寻了个下山历练的由头，下山猎几只低阶妖兽取了灵核。给自己换上另一个皮囊，扮做贩卖灵核的散修后才进的魔界。

焚骨荒野唯一的光源来自遍布大地的业火。苍白或淡蓝色的火焰在荒野上无规律地飘着。

玄绝从灵戒中取出夜明珠，注入灵力。

微微松手，夜明珠寻着最近的业火飞去，碰到火苗后，那簇火苗发出嘶嘶的声音，便被夜明珠吸纳进去了。

玄绝将夜明珠收回，火苗在里面显然不安分，不停撞击着夜明珠的内壁。

焚骨荒原的业火，实际上是游荡在魔界的灵魂。灵魂被无法完成的执念束缚，在魔界扭曲成不灭的业火，无法遁入轮回。

玄绝淡淡看了眼这簇火苗，火苗似乎是感受到了压迫，在夜明珠中放弃挣扎了。

他将斗篷压得更低，为了避免焚天城的守卫起疑，在焚天城外十里，他便放弃御剑徒步前来。现下仙魔关系紧张，最好不要在魔界暴露仙门身份，更何况是与魔界积怨已久的云霄仙宗。

不远处便是焚天城城门。

现下进城的人不多，守卫的盘查不算严格。简单询问了一下后，守卫便要放他进去。

“且慢。”

玄绝顿住，这声音有一些熟悉。他皱皱眉，回头看向身后。

“小郎君看起来有些眼熟，可曾来过焚天城？”

眼前的魔族男子面容阴柔，说话拖着尾音，打扮张扬华丽至极，上好的丝绸上绣着魔族贵族彰显身份的纹样。

玄绝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右手末端的尖爪上还淌着血，骨针时不时伸缩着。

他身后的随从，正拎着一个人的人头。他抓着那个人的长发，随意转着那颗头颅，那张盛满痛苦与绝望的脸因失血过多而发青发白，随着转动时隐时现。血滴落在地面，与暗红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玄绝淡淡收回目光，与那魔族男子对视。

“没有，我第一次来焚天城。”

“说谎，连真面目都不让人家看，你说的话鬼才信呢。”

那贵族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用骨针挑起玄绝的下巴打量着，明明在笑着，眼睛里却不带一丝笑意。

“我喜欢你的脸。”

他手下微微用力，几乎要揭破那层伪装。

玄绝仍是云淡风轻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算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贵族叹着气离开了，伸了个懒腰冲他摆摆手，“人家今天心情好不想管你啦，下回见面我一定要把你的脸剖下来……”

他忽然回头朝玄绝眨了眨眼，“贴在我宫殿的墙上～”

……

玄绝确实说谎了，前世从幽冥深渊爬出来后，他第一个去的就是焚天城。

两个时辰后，他割下焚天城城主的首级挂在城门示威，直到数月后那颗头颅慢慢腐烂风化。

玄绝依稀记得城主那张饱含恨意与畏惧的脸是什么样的，只是隔了太久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了。

“宿主，这是城主焚书。”

“我知道。”玄绝掖了掖衣角，走向附近的市集。“若不是刚刚见到他，我都快忘了。”

“宿主要再杀一次吗？”

“暂时没必要。之前杀他是为了拿下焚天城，我没有随手杀人的癖好。”

零零七笑了笑，随后又叹气。

又怎么了？玄绝问。

“宿主，你的右手。”

玄绝下意识看了看右手，经过伪装已经看不出伤痕，但实际上右手已经不能持剑了。系统的警告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加严重。

“无妨，等我先到魔界取到魔心果。”

他眼神微眯。

他只是不想那么早见到温淮深罢了。

玄绝在小摊贩那里把灵核卖掉换了些钱，望向道路尽头的销梦楼。

前世他取代焚天城城主之后，销梦楼的楼主，也是城主的妹妹焚心，曾来拜访过他，那个审时度势的魔族女子将不计其数珍贵法器与秘药奉上，向他求得庇护。

不过，销梦楼和它的楼主焚心一样，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魔族的势力错综复杂，魔族人士大多居住在五大城之中，分别为主城幽冥城，及焚天城、归寂城、忘川城。

四大城依照地形所建，如焚天城，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焚骨荒野与火山林。这里气温奇高，火山长时间喷发时带来烟尘与高温。

除了主城和归寂城，其他城池的城主均允许修士，妖族和凡人进入。不过因千年前仙魔大战结下的恩怨，两界关系始终紧张，冲突也在逐渐升级。仙门大多禁止修士进入魔界。

不过焚天城销梦楼的盛名，却在仙门修士的口中广为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