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诚心的,为何不亲自到我面前来道歉。”玄绝收剑,抱臂倚靠着墙,手指轻轻叩着。“这就是你们魔族的待客之道?长见识了。”
“小女面容丑陋,恐怕会吓到客人,不宜见面。”
黑雾从厢房中央弥漫,在黑雾中缓缓升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玄绝伸手,一招移星换斗,木匣就到了手上。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玄色玉佩。
“这块玉佩能够吸纳一定的魔气供没有魔力的道友使用。奴家觉得,您应该会满意。”
玄绝看了眼玉佩,通体造型古朴,形似弯月,颜色是极深的黑,带着暗红色的幽光。他试探着注入灵力,血色的纹路亮起,玉佩开始震颤,如同跳动的心脏。
玄绝垂眸,指尖在暗红色的纹路上轻抚。
“还想着搞一些小动作吗,焚心。”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玄绝在手上划开一道小口,往玉佩中央滴入一滴鲜血。
咔。
瞬间,玉佩破碎。
随即,再次重组。
玉佩表面的血色纹路如同被烧灼的血管般变得焦黑,骤然碎裂后又重组的玉佩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玉佩我收下了,”玄绝迈开腿走向厢房门口,
“下一次,送礼记得送干净的。”
……
“要一间房。”玄绝将几块品相上乘的魔晶随意丢在柜面,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嘞!”小二扫了一眼桌上的魔晶,顿时眉开眼笑。“楼上尽头那间,我领您去?”
“不必。”玄绝摆摆手走上走廊,身后的嘈杂远去。每间厢房都被施了隔音术,走廊幽深,氛围死寂,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身旁一个厢房突然被撞开,一道瘦削的身影几乎是滚了出来,带着血腥的气息,直直撞向他先前所立之处。
玄绝身形微侧,那身影便重重摔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个少年,或许更年轻。他衣不蔽体,身上全是青紫的瘀伤,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叠在一起。他的脖颈上有一圈深可见肉的勒痕,拴着一根污浊的麻绳。他挣扎着抬起头,凌乱发丝下,是一双溢满了恐惧和痛苦的眼睛。
玄绝认出了他——销梦楼拍卖台上,那个眼神死寂如玩物的“炉鼎”。
只一眼,玄绝便收回目光,抬脚欲走。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拽住了他袍角的下摆。
玄绝低下头,少年苍白的手指上全是血痕,他指甲几乎被拔光,仅存的几个指甲缝里也全是黑红的血垢。少年的指节被折断变形,却死死抠进他的衣角,
“救救我……”少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吐一个字,脖颈上的麻绳越发收紧。
“贱种!还敢跑?!”怒骂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一个满面油光、提着裤腰的肥胖修士追出,见少年抓住旁人,更是怒不可遏,手中麻绳狠狠一拽!
少年的眼球暴突,脸色是骇人的青紫,被拖着向后滑去,双手却仍是执拗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玄绝的袍角。
这个动作,刺眼极了。
久远的记忆与现在这一刻融合,恍然间,他竟是看到自己的身影渐渐与地上满是血污的少年重合了。
“玄绝,被拴着的感觉如何?”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一个尖锐的针,刺开玄绝深藏心底的那块从未愈合、越发溃烂的疤。
他看向那个肥胖修士。
胖修士无尽的谩骂冻结在喉咙里,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原始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玄绝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召出瑶光。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条油腻污浊的麻绳,轻轻一划。
下一秒,麻绳,连同麻绳后面连着的整条肥胖的手臂,从他的肩膀处平滑地分离。
鲜血疯狂地从断口喷溅出来。
“啊……啊啊啊啊!!!”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抱着疯狂喷血的断臂瘫倒在地,鲜血涌成了一滩血泊。
玄绝的目光落在男子由于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下一秒,对着那颗硕大的头颅。
轻轻一划,像是用锋利的刀刃切开一块凝固的油脂。
声音戛然而止,修士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墙角,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至整条走廊。
玄绝蹲了下来,用他那全是血疤的右手抓着少年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少年只是呆呆看着他的眼睛,一声痛都没喊。对视的瞬间,少年的瞳孔映出他自己,映出一丝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情绪。
是愤怒吗?
少年的半边脸溅上了修士的血,温热的血最终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始终定定地看着玄绝,肺部随着呼吸发出破碎的气声,像是漏气的风箱。手还紧紧抓着玄绝的衣角。
玄绝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伸手,捏住了少年的手腕。
“喀。”
少年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回过神来,终于松开了手指。
玄绝取出一枚破旧的的灵戒,那是他刚开始修行时使用的。他没有说任何话,随手丢在少年手边的血泊中。
玄绝没再看那少年一眼,转身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客房,走了进去。
走廊的光、声音、气味全部消失了。
玄绝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有自己缓慢深长的呼吸声。
他只是碾死了一只让他想起不愉快的过去的虫子。
然后顺便丢给另一只虫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仅此而已。
或许虫子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玄绝居然觉得那只小虫子很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