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深已径自向前走去。
周围的弟子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分开,纷纷恭敬地让出一条道路,他们望向温淮深的眼神,混杂着仰慕、艳羡以及难以言喻的向往。那是看向完美的眼神,是看向天之骄子的眼神……
是看向温淮深的眼神。
他步履从容走到李正浩尊主座下那个空悬的首席之位安然落座,自然得仿佛那个位置生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一阵陌生的酸涩感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不是恨,也不是愤怒,这些情绪他太熟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呼吸一样。玄绝只觉得心头塞着一颗沉甸甸的石头,拿不出也放不下,但他却不能理解,也无法为其命名。
厅内重新归于寂静,原先紧绷的暗流松快了一下,随后司朔清冷的嗓音在厅内荡开。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一件关乎宗门存续,乃至修真界未来之事。”
“据天机阁三日前的观测……‘荧惑守心’之兆再现。”
她顿了顿,似乎还在顾虑什么,审视的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全场。
“而劫象核心的因果,正是指向我云霄仙宗境内。”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荧惑守心……上次此凶兆显现时,正是三百年前。
彼时上古魔尊现世,统御魔族大军全面发动了与仙族的战争,致使两界血流千里。战争持续了近百年,山河染血,生灵涂炭。云霄仙宗作为仙门支柱折损了众多精锐修士,无数小门小派更是在这场大战中灰飞烟灭。
而一直潜伏着被两族轻视的妖族,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乘机夺取了灵界最富饶的千机云境,借此逐渐发展壮大。如今,仙、魔、妖三足鼎立的格局形成。
玄绝的眸色暗了下来,三百年前……他便是在那场战争的尾声出生的。母亲生下他后,便抛下他与父亲并肩奔赴了最后那场惨烈的决战。
从此,再未归来。
如今凶兆突然再现,这是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发展。玄绝心头微沉。
命运,究竟会如何运转?
“玄绝。”
清冷的嗓音将他从晦暗的记忆中拽出,玄绝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正对上司朔意味深长的眼神。
“作为云霄仙宗最出色的首席弟子,你有何见解?”
无数道目光沿着司朔注视的方向,齐齐汇聚到玄绝身上。
那些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太多玄绝看不懂的探究与试探。温淮深也将目光投向了他,琉璃般的眸子安静地看向玄绝,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玄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掩去了方才眼底流露的晦暗,归于平静。他向身侧踏出半步,渐渐从人群最后的阴影中,向前走到能被所有人看到的光亮处。
随即,他抬眼迎上司朔的视线。
“回掌门,以弟子愚见,如今凶兆再现,因果迹象所指又在我云霄仙宗境内。当务之急,无非两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其一,彻查宗门内部,揪出一切可疑的人或物。”
“其二,加强宗门警戒,可以有选择地告知仙界盟友,集中力量。若劫难不可避免,便要最先拿起刀反击。”
“弟子看来,当今最重要的,是先在宗门内部仔细排查,排除一切可能引起劫象的可疑人物。”
厅内开始有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若有所思。
司朔静静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修士前排某处突兀地响起一声质问。
“彻查内部?玄绝师兄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向那人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倨傲,身着内门精英服饰的弟子上前一步,正是戒律堂大长老的侄子,齐盛。
“玄绝师兄前个月才在砺武台无缘无故对温师兄动手……如今建议彻查,怕是要借此机会铲除异己,把首席之位坐得更稳当些。”
齐盛这人,玄绝没什么印象。云霄仙宗首席弟子的选拔从来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实力。他眼中只有山巅,也就从未向下看过别人。
除了温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