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绝的眼神太冷,也太淡了,好像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打量人就像在打量一个无用的物件一般。
不是自傲自负,更像是天生的高位者,理所应当地俯视着他。
温淮深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这么装,你不累吗?”玄绝冷不丁开口道。
两人见面不到一天,第二次,他对着温淮深问出这句话。
“什么都可以做。”他嘴角勾起,露出讽刺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开口道,“那我要你离开云霄仙宗和我组队,成果共享,你愿意吗?”
温淮深愣住了。
“我要你在千机云境丢下你云霄仙宗所有的同门,跟我一起行动,战利品平分,你也愿意吗?”
他特意将“也”字咬得格外重,眼神讥讽。
答应,就是对宗门不仁,对同门不义。
拒绝,他就是在亲自撕毁自己不久前立下的承诺。
无论温淮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错。
温淮深沉默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却在袖间攥紧到指节泛白。
温淮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玄绝没有给他机会。
那把玄黑色的灵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剑锋不偏不倚抵在他喉结,再往前一寸就见血,将温淮深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玄绝淡淡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的眼神仍旧波澜不惊,只是看着温淮深,看着一个他还没有打算丢弃的物件。
“你不同意,我就杀了你。”
温淮深没有说话,直视着玄绝的眼睛。他突然冷笑起来,“那我若是同意呢……”
“我同意,你难道就不会杀了我吗?”
玄绝没有回应,剑尖仍然纹丝不动。
“……我知道了。”
温淮深面无表情,向后退了半步远离剑尖。玄绝的灵戒闪烁几下,将灵剑收回。两人沉默着达成共识。
玄绝转过身背对着温淮深,声音淡淡飘过来:“跟上。”
说罢,他没有再给温淮深一个眼神,转身御剑离去。
温淮深看着眼前远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点点冷下去,握着暮云剑的手指节节收紧。
没有再犹豫,他提剑跟了上去。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川饶林深处,而在两人对峙的原地,墨绿色粒子轻轻闪烁着,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
云霄仙宗,流云殿主殿。
元凌坐于主位,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面前的水镜。镜子里赫然就是云霄仙宗的掌门,司朔。
“许久不见,掌门。”元凌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嗯。”司朔淡淡应了一声,“确实很久没见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司朔突然开口道,“流云山尊主向来不喜欢参与宗门事务,收徒也只收一个……”
“有话直说。”元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司朔,“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
司朔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从来都有话直说,我的好弟弟。”
元凌抬眸看向水镜,嘴角扯了扯,“修仙之人要想得道飞升,首先要摒弃的就是七情六欲。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从此都无关系。走到最后身边只有一人——那就是自己。这话……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我的,好、姐、姐。”
元凌嗤笑一声,“若是来劝我收徒的,那你就要失望了。那年我答应收玄绝为徒,已经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从此不会再收第二个弟子。”
“况且我一个闲散人,每天守着流云山足矣,帮不上掌门什么忙。还请您另寻高明。”
他抬手就要将水镜挥散,司朔却轻轻笑了起来,神色笃定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元凌看着司朔的脸怔了怔,手下动作一顿。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自顾自拒绝了。”
司朔平日冷静严肃,但笑起来时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她垂眸轻笑,“的确是收徒之事……不过这次不是长老们的决议,而是我个人的请求。”
元凌沉默片刻开口:“说。”
她抬眼,透过水镜的涟漪直视着元凌——
“我只要你再收一个弟子。”
“这个人……你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