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流动仿佛凝滞了,此间天地的一切声音都被朱厌体内深处蕴含的恐怖妖力吞没。
只有二十一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么……您准备好了吗?”
玄绝抬眼,提剑指向朱厌眉心。
那么,开始吧。
腥风掀过,整片大地都在注视这场决斗。
……
那是……
残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像是有人从内部强行破开了这上古阵法的禁锢。
十数道身影从那道破口中飞出。
“原师兄!”温淮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提剑追了上去。
温淮深与赤焰赶到时,秦琴正把风雷阁的二弟子,也就是尉迟……摁在地上抽。
她一边抽一边叫骂着,“畜牲东西!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尉迟身上被缚仙索捆得死死的,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躲开秦琴的鞭打,却被秦琴看穿他的意图,随后一鞭狠狠抽在他脸上。
“新账旧账今天就一起算!看我今天不把你——”
“秦琴。”
原子昂喊了一声,秦琴突然顿住,像是找回几分理智,愤愤不平地最后在尉迟脸上抽了一下才把鞭子垂在一旁。
她的术法附在缚仙索上,显然把地上的尉迟折磨得不人不鬼,他被血汗和污渍糊了大半张脸,身上的弟子服破损大半,身上也几乎全是鞭痕和剑伤。
“呃……疯婆子,你至于吗?”
尉迟蜷在地上喘了口气,总算找回平日里充满嘲讽的语调,他脸上全是血,笑得却依旧张狂,“我尉迟平时也没干什么坏事吧,打人不打脸啊。”
秦琴冷笑一声,一鞭抽上他的嘴。把他抽得倒在一边吐血。原子昂假装拦了一下秦琴,见尉迟那不省人事的惨样,他以扇掩面,不断摇着头,像是不忍直视。
“装什么!”秦琴扭头瞪了他一眼,“刚才数你打得最狠。跟我装仁慈?”
“唉……”原子昂见被秦琴毫不留情地拆穿,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把他打死了,那我们接下来拷问谁?”原子昂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秦琴身后,那个令人难以忽视的白发女子。
“方才您可是帮了大忙。想必您就是……”
秦琴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劲的威压,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隔开原子昂和圣女。
“原子昂。我告诉你,我同意与你暂时合作,但并未同意你先前提出的要求。”
“若是敢对圣女大人不敬,我不介意与你们开战。”
圣女仍是面无表情,手上紧紧抓着那把纯白的弓,垂眸静静站在秦琴身后一语不发。
“噗……哈哈哈哈哈!”
倒在地上的尉迟突然狂笑起来,他艰难翻过身来,铁灰色的眼睛眯起来揶揄地扫过秦琴、原子昂,随后定在圣女的身上。
秦琴警惕地盯着他,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尉迟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她当场就会把他的眼睛剜下来。
温淮深与赤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远处天边翻涌着血色,强劲的威压压下,这几人仍是像毫无察觉一般,陷入沉默的胶着中。
“师兄。”
温淮深皱着眉头提醒道。原子昂却像才发现他们二人一样,转过身来。
“啊,你来了……”
他目光扫过赤焰,眉梢一挑。赤焰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原子昂并没有过问赤焰的来历。
“来得正好啊,我们正在考虑风雷阁俘虏的处置方式。”
他折扇一合,指向地上还在疯疯癫癫笑着的尉迟。
温淮深皱着眉头看了地上的尉迟一眼便收回目光。
“原师兄,千机云境镇压的妖兽……”
“啊……你是说朱厌啊。”原子昂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地上狂笑的尉迟突然噎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加疯狂。
“唉……哈哈哈哈……哎……”
这家伙疯了吗?
赤焰在心里暗自吐槽着,鄙夷着狼狈不堪的尉迟。他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竖起耳朵听其他人的动静。
“这个嘛……倒是不用太操心啦,小温师兄。”
原子昂抬头望向那片撕裂的天穹,笑容暗藏深意。
“这个威压……流云山那位……不是已经去了吗?”
温淮深面色一怔,握着暮云剑剑柄的手指倏然收紧。
——
朱厌发出自开战以来最疯狂的咆哮,它的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地面,强劲的灵压在地上犁出一道道几丈深的沟壑,方圆十里的岩石骤然迸裂!同时,它张开血盆巨口,一颗猩红色的火球在它的喉咙深处迅速凝聚。
玄绝眼底暗色更深,瑶光剑身浮现出一道灵诀,在灵诀成型的瞬间,火球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爆鸣,极高温的烈焰将一片岩石烧成灰烬。足以将任何生物烧为灰烬的光芒顷刻间吞没了玄绝的身影。
朱厌血红的眼中翻涌着一击得手的暴虐与狂傲,它用双拳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止不住的嚎叫。它知道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它这一击下存活。
被烧成一片灰烬的地块倏然亮起一点银灰色的闪光。
那道闪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盛大,直到最后,瑶光的光芒照透了这片被血和黑染尽的大地。
玄绝从一片死寂中走出,身上没带上一点伤痕。
“到此为止了。”
一道银灰色的线闪过。
快到连残影都没有出现,玄绝出现在朱厌身后百丈,收势将剑挽在身后。身后朱厌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剑痕。
那道剑痕渐渐扩大,朱厌的黑血很快流成一条小溪,破碎的内脏与兽血喷涌而出,朱厌的身躯从胸口断成两节,上半身渐渐从切口处滑落。
沉重的躯体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还没有结束。
玄绝的身影瞬移至上空,瑶光在他手中闪耀,剑身萦绕着纠缠的雷电。
“瑶光??归墟。”
玄绝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以瑶光为引,他向九天之上借了一道雷。
那道撕裂的血色天空被无尽的白淹没,跳跃闪动的闪电在破口中凝聚。
玄绝挥剑而下,遥远隔着浓重的烟尘,朱厌混浊的双眼转动着看向天空正中背光的身影。
在被光芒吞噬前,它的双目里第一次显现出类似人的情绪。
那是不解。到死之前,它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
天地间仅剩一道无声的雷,仅余一片沉默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