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兽的身体不甘地抽搐几下,随后轰然倒地。
血流如注。
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光线透过消散中的雾气照进来,照出莲金阁此刻的模样……
所有的物件都被那狂暴的攻击方式扎穿了。藻井下那只蜘蛛巨灯忽明忽灭,堪堪悬在穹顶上摇摇欲坠,被贯穿的柱子上遍布蛛网状的裂痕,露出金漆底下的木头。桌椅倾倒,地上积了一层的碎瓷片和木屑,空气里弥漫着细小的尘埃,像是在飘一场暗灰色的雪。
玄绝踏进那魔兽的血泊中,靴尖和衣摆溅上几道温热的血。
右手的皮肤骤然崩裂,诡谲而密布的纹样在玄绝的整条手臂上浮现,他的手指收紧,玄黑色的灵剑再次在手里凝聚。
嘴角渗出一道血,他毫不在意地抹去,提剑直指站在莲金阁正中央的兰翠。
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探究的目光在玄绝手中的灵剑,以及他手臂浮现的纹样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他身周萦绕着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上。
“……魔族禁术?”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换为更深的笑意。
“有点意思,你是哪家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她脚底下一道黑影猝然破土而出,一口将她吞了进去!在几息之内便交替踏上那金柱来到了顶部的藻井。
那是一只巨蛙。
它身周遍布暗绿色的疙瘩,全身渗着粘液,倒挂在那只摇晃的巨蛛上,斗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它的双唇微张,兰翠正稳稳坐在它的口中,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温淮深撑着剑站了起来,暮云剑垂在身侧。视野内仍是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能听到巨蛙腮部鼓动的轻响,兰翠游刃有余的嗓音,以及……自己血液在体内沸腾的声音。
他紧咬下唇,强行压下身体内再次翻涌上来的热意。
兰翠轻抚着发髻,饶有兴趣地盯着玄绝和温淮深。几息后,她看着濒临极限的温淮深歪头轻笑道:
“不过既然是自己人,那好说。”
她指尖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暧昧不清。
“你若是实在舍不得把他送给我,那我们一起玩他也可以呀。”
听到兰翠这惊世骇俗之语的那一瞬间,温淮深只觉得体内烧得更加剧烈,他急火攻心,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翠笑得往巨蛙的嘴里一躺,道:
“小狐狸,你真的太好玩了……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
玄绝的面色更加阴沉,周身魔气翻涌。
四周突然传来咕叽咕叽的粘腻水声——
数十只巨蛙从暗处涌出,包围了他们,他们蹲伏着,混浊的眼睛盯着中央的二人,喉部一鼓一鼓,发出低沉的嗡鸣。
玄绝握着剑站在蛙群中央,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天上笑得不行的兰翠。
……什么都看不见。
温淮深站在玄绝身后,只能听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湿漉漉的、逐渐收紧的包围。
他的手指将剑柄握得更紧。
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汹涌的怒意在胸口翻腾燃烧,连带着那旖旎的欲念烧得更加剧烈。他身形摇晃几下,可气海里灵力已所剩无几,一旦灵力用尽,他就会彻底沦为被情毒操控的可怜虫,被最下等的欲望驱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用一次灵力会发生什么。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兰翠终于止住了大笑,擦了擦眼角飙出的眼泪对玄绝道,目光却暗暗落在温淮深身上。
温淮深看不见那人的神色,只能听到他此刻也并不平稳的气息。
他呢?他会怎么做?
紧紧攥住剑柄的指节泛白。温淮深的大脑一团乱麻,几乎快要不能思考。
玄绝没有理会兰翠,而是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巨蛙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包围圈渐渐收紧。兰翠俯视着他们的目光已经有了几分冷意。
“你能把整片地面冻住吗?”
玄绝突然开口道。
温淮深呼吸一滞,空洞的目光难得染上一丝惘然,怔怔抬头看向回过头来的那人。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笑了一下。
“……可以。”
大抵是毒已经烧坏了他的脑子,让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人的要求。
他闭上眼,将暮云剑刺入了脚下的地面。
然后,将体内所有剩余的灵力,一丝不剩地全部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