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逐渐向下延伸,幽绿色的流萤仅能照亮身前一小块区域。地道顶部离玄绝的头顶只有半尺距离,时不时有混浊的水从石顶的缝隙处滴落。两人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就这样走了有一柱香的时间。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温淮深站定脚步,侧过身看向玄绝。
“……走哪条?”
玄绝伸出掌心,一只流萤飞到他掌中停住。
一簇魔气骤然燃起,将那只流萤包裹、缠绕、吞没。几息后,那只流萤摇摇晃晃从他的掌上飞起,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魔气。流萤在路口来回徘徊,最终颤颤巍巍往其中一条飞去。
玄绝径直走进了那个洞口。
身后的脚步停息了一瞬,随后跟了上来。
越往深处走,地道里渐渐亮了起来。拐过一个转角,石壁上方倏然出现壁挂烛灯,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狭窄的地道。
二人顿住脚步。
壁挂灯出现得突兀。黑暗的地道里突然灯火通明,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可他们却也无路可走,只得向前。
灵力在掌中凝聚,玄绝瞬间绷紧神经,继续朝着前方的亮处走去。
两侧粗糙的石壁渐渐变得平滑,三步一灯,那灯油不知是由什么炼成的,散发着香到几乎刺鼻的脂粉气,甜到发腻。
再拐过一个弯,眼前的道路笔直延伸向前,那烛火终于照到了尽头——
死路。
流萤停在尽头的石墙上,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玄绝眉头微蹙,脚步骤然停下。
“去看看?”
温淮深淡淡开口道。
玄绝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温淮深与他擦肩而过,缓缓走了上前。
他的指尖抵在石墙的墙砖上。石砖之间的缝隙很严密,没有任何风透进来,看不出有什么玄机奥妙。
所以,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玄绝心底一沉。
温淮深触碰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玄绝的目光顺着温淮深的视线向下看去,随后,他很快就觉察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一丝极细的气流从脚下的砖缝中渗出,带着地底阴湿的凉意。而温淮深脚边的一块地砖,正好比周围的地砖低了一寸左右。
在地下。
玄绝心下了然,正思忖着准备继续探索,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倏然抬眼与温淮深对视——
在对上眼神的瞬间,玄绝心底莫名一紧。
温淮深的眼神捉摸不透,带着极浅的笑意盯着他。
“……做什么?”
玄绝眉头不满地拧起,语气不善。
“无事,就是看看。”温淮深轻笑道。
玄绝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温淮深却已经一脚踩上了那块地砖!
“你——”
声音戛然而止,脚下的地面猝然一沉,失重感骤然袭来,玄绝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在瞬息内坠入一片黑暗。
风声贯耳,视野里划过一片暗色的金光。
砰——
他们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地道的碎石紧随其后滚落,扬起一阵烟尘。
头顶的石壁翻转回去,玄绝抬头看了一眼,撑着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想来,这就是晏雎先前所说的地宫。在最中央的是一座极大的莲灯,灯火极暗,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块区域。
穹顶极高,垂下已经腐朽变得灰黄的纱幔,在地宫无风自动。梁柱上的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脚下的木板也腐朽了大半。梁上垂下无数条锁链,上面有不明的暗沉血迹,末端被钉子钉在石墙的各处。而四周的墙壁——
地宫高约十丈,长约十五丈,宽约十二丈,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储物格。
每几个格子间隔着一座小莲灯,有些已经完全灭了,有些还隐约有着亮光。
整个地宫除却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没有别的出路,就像一个残旧的储藏室,倒是比刚才灯火通明的地道更加破败。
“我去看看那莲灯。”
温淮深冷淡的声音传来,他径直走向地宫中央最大的那座莲灯。
盯着他的背影,玄绝心下陡生一阵异样感,但他说不上来这种莫名的直觉背后的含义。
流萤扑腾到其中一个格子上,不停撞击着那块木板。
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混乱,玄绝走近那个格子,试着用灵力探视。
居然……没有设限。
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出储物格里面是一支银制的发簪,上面也没有灵力残留的痕迹,就是一件普通的饰品。
玄绝扣住拉环,将那格柜子拉开。那发簪因惯性撞在木板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簪的白银层已经氧化发黑,上面的雕花和珠链也磨损得厉害,不知已经存放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再端详的必要,玄绝把那格子推了回去。
这整个地宫储存的,难道都是这种东西?
玄绝轻阖双目,灵力荡开扫过整片空间。
在意识海里,整个地宫的布局都被复刻下来,每个储物格都化作蓝色的亮芒,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均未设任何的禁制。
整个地宫储藏的也并非全是饰品,但都是陈旧或破损到无法再使用的旧物,覆满铜绿的破损酒杯、出现裂缝的白瓷花瓶……无一例外,全是没有灵力附着的普通物件。
粗略扫过一遍,没有任何能在世俗眼里称得上值得收藏的物件。
在纸醉金迷、穷尽奢华的销金窟地底下,竟是有着这样一个近乎是荒废了的储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