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焚心。
她着一身绛红长袍,袍面上用暗金线绣着一只浴火重生的焚天凤,正是销梦楼的标识。领口微敞,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骨坠。
焚心带着斗笠,笠檐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庞,她高坐中央主位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俯视着三人。
阵法师已死,他们所见的,才是此处最真实的模样。
金碧辉煌的漆金巨柱、华美繁复的锦绣雕纹……这地底的地宫比起上层的销金窟来说,其奢华程度甚至更为夸张。
但此时已无人再有心情欣赏此处的建筑艺术。
这地宫与玄绝在幻境中看到的唯一一个相似之处,便是储藏珍品秘宝这一功能。但如今收藏的展柜已经全部清空,秘宝想来也被尽数转移,唯有摆放在焚心面前最中央的两个展柜,用隐藏术法遮掩了其中的物件。
灵戒终于发出微弱的闪光。
一道红光闪出,灵戒的禁锢终于解封,赤焰挡在玄绝身前。
“主人,我来迟了。”
赤焰偏头低声说道,转头瞪向场内威压最为沉重,威胁最大的焚心。
背后传来野兽蓄势待发的低沉嘶吼。
玄绝微微偏头向后看去,又是那外形似虎的魔兽,不止一只……也不止一种。
全都是被改造过的、放在魔物堆里胡乱杂□□种出来的东西,肮脏丑陋的畸形种,只听从驯兽师一人指令的嗜血凶兽。
兰翠立于焚心下首,一扫方才的狼狈不堪,那妖艳而疯狂的神气又重新挂回脸上。在她的脚边,有一女子跪伏在地,双目失神,呆愣地看着滚落在地的那个傀儡的头。
那具僵直挺立的尸体最终轰然倒塌,倒在头颅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正好滚到女子的面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颤抖地捧起傀儡被砍下的头,神情似乎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全身抖得像筛糠,头上华贵的发饰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焚心的眼神像是能够穿透那层厚纱,若有实质般在几人身上逡巡,玄绝眼底泄出的杀意汹涌澎湃,如烈火般热烈,再也压制不住。
见到玄绝的眼神,焚心突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我本来想邀几位上珍宝会一叙,可惜我的属下会错了意,才闹得这样难堪。看来我以后应该说得更加明确一点。好在诸位并未受重伤,明净也以死谢罪。”
“是我管教属下不力,让这傀儡找到机会自作主张,惊扰了几位贵客。”
“哦?三两句就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晏雎突然冷笑道。
“若非你的旨意,这傀儡怎么可能自己杀过来。”
化神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荡开,晏雎的语气严厉,句句直白,一针见血。
他顿了片刻,嗤笑一声看向温淮深。
“照你这么说,莲金阁新上任的大庄家,莫非真是因为看上了他,才堵在那个位置?”
“是又如何?”
兰翠仿佛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理由咬死到底,她挑眉一笑,身子向后仰,被一只黑鸟稳稳接住。
“我兰翠看上什么人就一定要夺到手。更何况,那个赌局我赢了,他本来就是我的人了。”
“愿赌服输。我把我的荷官接回来,有什么错?要说错,也应该是他有错在先!”
兰翠瞪了玄绝一眼,调整姿势躺得更加自在。她神态自若,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兰翠每说一个字,温淮深的脸色就更差一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所立之处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才结了一丈远便停住。温淮深垂下眼,指尖摩挲着剑柄,那层霜便渐渐消退。
赌局?
他们在莲金阁到底经历了什么?打穿地底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晏雎并不知道他们遭遇绝大多数事情,自从莲金阁骚乱爆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尝试闯进来,可是破解那个阵法花了太长的时间。等到他进到地底救下温淮深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太多太多了。
晏雎喉头一顿,脸色极差。
无论如何,那个傀儡执意送死,杀了沈明净,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从这里杀出去。
想到这里,晏雎已经做好决定,灵力开始灌注进银月之中,灵剑的杀意蛰伏着,只等契主一声令下。
“作为销金窟的幕后掌权人,我自认为还是有这个责任,为下属不当的行为负起责任。”
焚心打量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微笑着抬手,那展柜中的秘宝便被推至玄绝面前。
魔心果。
以及——
“这便是销金窟此次最万众瞩目的秘宝……千年一遇的血魂剑。”
“这便是我焚心的赔礼,不知几位可否满意?”
“……”
玄绝看也没看那两样珍贵罕有的珍宝,即便其中一样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而另一样,是整个修真界都渴望一睹为快的稀世奇珍。
玄绝只是盯着焚心,满身的血向下淌,他甚至没有用清洁术,任凭腥甜的血慢慢在身上凝固。
“你以为……我杀了你的傀儡,你再奉上这样的东西,这就够了?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
一字一顿,玄绝缓缓开口道。
听到玄绝的声音,跪在地上的女子倏然抬头,一片猩红的眸子里闪动着骇人的凶狠杀意,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动作,只是死死地盯着玄绝,像是要将他的面容连血带肉刻进心底。
“哦?莫非您是想……请尽管说,只要是销梦楼可以满足的,焚心尽数奉上。”
焚心的语气依旧淡然,甚至能听得出几分愉悦。
“如果我说,我想要整个销梦楼,以及你的命呢?”
话音未落,灵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锐利的黑影直刺向焚心!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这一击,玄绝用了目前能用上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