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丢、了？”玄绝一字一顿开口道。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向晏雎。

“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他面色铁青，低下头俯视着晏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气。

晏雎避也不避，双眼正对上正在气头上的玄绝。

“没有谁允许过，若真要说，那就是我自己允许的。”

“你——”

玄绝一拳打向他面门，拳风的劲气袭来，晏雎抬掌接下。

尽管那一拳发动灵力的速度极快，在击打到晏雎掌心的刹那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掀起的气旋震得满屋都在摇晃。

晏雎的手掌包住玄绝的拳头，整个屋子的动荡瞬间止息。

“……”

晏雎神情复杂，松开了手。

嘭一声巨响，玄绝毫不犹豫的另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晏雎被打得偏过头去，双唇微张一时失语。

他缓缓转头看向玄绝。

玄绝赤脚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死的，一双眼睛微微发红紧盯着他，却没有再动手。

他的灵力受限，如今甚至没有办法伤到晏雎一根汗毛。若是晏雎想还手，他不可能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为什么要丢掉我的东西，为什么要擅自做决定？”玄绝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声音沙哑。

那一瞬间，晏雎脸上露出的表情，玄绝看不懂。杂糅着纠结与痛苦，但眼神却格外坚定。玄绝唯一看出来的，就是他毫无悔意的态度。

“你凭什么！”压抑的怒火再度爆发，可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倏然钳制住他，把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你敢——！”玄绝呼吸急促，盯着晏雎的眼神越来越冷。

晏雎仍坐在原位，低下头刻意错开玄绝的眼神，声音很轻。

“你拿到了又有什么用？等着这把剑来反噬你吗？你现在不就感受到了吗，这把剑的诅咒。”

玄绝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无法沟通。

“那又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处置它？那是我父母留给我——”

“你父母？”晏雎突然冷笑一声，“你父母养过你几天？你还记得他们的脸吗？”

玄绝突然愣住了。

“他们没有给过你关心，没有给过你任何你应该有的东西！除了这把剑，一把坏了的剑，一把没了剑灵只会杀了你的剑！”

“虚无缥缈的亲情就让你这么牵挂？哪怕一次次伤害自己也要一直留着？凭你的实力，什么样的法宝弄不到手，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无明’？你明明有别的选择。”

晏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玄绝，眼中闪动着玄绝看不懂的情绪。

“你之前从不用它的，你说你讨厌它。”

玄绝的瞳孔微微晃动，口中干涩发苦。

无明，是他父亲赐给这把剑的名字。自从他死后，这把剑便不再有名字。

无明，无名。

为什么，要坚持用这把剑？

玄绝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前世温淮深把这把剑递到他手心时，他就没有松开过它。无数次命悬一线，无数次浴血求生，无数次逃出生天，这把剑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是他的有且仅有，他靠着这把剑活下去，他已经习惯了，他离不开了。

就像他习惯恨着温淮深一样，叫他怎么可能放下。

所以这一世，他还是下意识拿起了它，哪怕他不再只有这把剑，哪怕他可以有别的选择，哪怕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遇到了零零七，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过去就这么让你放不下吗？”

看着玄绝的表情，晏雎面色惨淡喃喃道。

玄绝双眼重新聚焦，其实他也不能完全明白，自己一直执着的原因。

“那也……不关你事。你到底把我的东西丢到哪里去了？！”玄绝回过神来冷声道。

晏雎突然低下头，灵戒闪烁一下。

下一秒，两样束缚着银灰色禁制咒语的东西被摆到桌上。

玄绝目光慢慢落在那处，随后彻底移不开视线。

魔心果，血魂剑。

销金窟一战，晏雎竟然把这两样东西带了出来。

血色被压制在禁制之下，血魂剑浓厚汹涌的魔气没有泄出半分。玄绝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你记好了，这是我给你的。”

玄绝怔然抬头，晏雎执拗而不甘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都这么努力了，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是我给你的东西……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垂死挣扎般抓住玄绝的手，说出这句话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玄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尝试理解晏雎话语背后的深刻含义，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触及。

他从书里看到，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又或者因为爱。

但他没有能力感知到这种情感。

所以，他也永远无法回应任何人。

晏雎施予的灵力压制骤然松脱，他低下头后退两步，身影瞬间消失。

玄绝默默看着空了的那把椅子，过了半晌才像找回了自己。他木然地拿起桌上留下魔心果与血魂剑，将其收到自己的灵戒里。

目光又落在晏雎带来的饭菜。沉默片刻，他将其一并放到灵戒里，丢到赤焰怀里。

……幸好这一次他没出来。

赤焰默默躲在灵戒里看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忙不迭把盘子端好了。

“你吃了吧。我没什么心情。”玄绝的声音不是很自然。

这次我哪敢吃啊，祖宗。赤焰腹诽道，上一次在魔界客栈，为了一点点口腹之欲，他失去了珍贵的装死机会。这一次再馋也坚决不动嘴！

赤焰面上不显，忙挤出一个讪笑。

玄绝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掌心，脑子里一片混乱。

此刻他终于慢慢理解了，零零七背后系统的真实目的。

所谓的“攻略”，所谓的特殊情感，原来是爱。

脑海里突然闪过零零七刚开始对着这个任务遮遮掩掩的别扭样。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害怕他会在知道任务内容之后生气。

零零七让他去攻略温淮深，可是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爱、不知道如何让别人爱上他——

更做不到去爱一个人。

爱到底意味着什么，恨的同时也可以爱吗？

……他到底要怎么做？

感受到身体里与之前相比堪称稀薄的灵力，玄绝攥紧了拳头。哪怕现在已经卸下会限制灵力的皮囊，他的力量离原先的水平仍然隔着天堑。

恢复期限未知，他拿什么去做任务？又拿什么去复仇？

零零七试探的声音响起：

“宿主……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