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鱼枕荷低头往身上看了看。
分明是从水里摔了出来,但衣服竟然是干的……
“咳、咳……”
这是……什么感觉……?
鱼枕荷只觉身体忽地一阵麻痛,但找不出具体位置,像是由里而外,扩散至四肢百骸。
缓过神,她似乎听到有人的交谈声,从长廊的另一端传出。她回头看,身后是死路。她只好往传来人声的方向缓步而去。
“十三年前那场变故……他们莫非真的已经知晓了?那、既然如此,我们仙门岂不危如累卵……”
“当真是好手段!够阴狠!仙魔两域鏖战久,那厮却是忽然诈死不见,说他是改名换姓潜入哪方仙门了,宗门内部如何不人人自危?人心不齐,他们魔域要攻,岂不一攻击破!”
“如今这般,我们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他李季川想要刺探我们八方阵法,我们加固守护,无疑是把阵法摊出来给他看,可若我们一如往常,只怕是神不知鬼不觉、什么时候被蚕食干净了都发觉不了!”
争吵声一道比一道响亮,通通传入鱼枕荷耳中。她原不想偷听,只是苦于找不到回到池塘上面的去路。此刻她藏在石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边看。
内室坐满各宗派德高望重的长老,许多鱼枕荷不曾见过,却能依着话本中的描述猜出个大概。
“让荀九卿一人守阵?你们疯了吗!真当他无所不能了?就算他有东皇钟,他又能抗住上古神器的反噬几次?!”
“否则如何?直接向三十三重天宣告我们万法仙盟的无能吗?既然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如今最有利的神器在荀九卿手上,他来守阵岂不最最稳妥?”
石柱后,鱼枕荷听得犯懵。
十三年前的变故……魔域首领李季川……?
还有……九卿师父?东皇钟?上古传说里的那个东皇钟?
她身体内的麻痛又开始隐隐作祟,异样感往上溢散,仿佛在鱼枕荷的喉间扎了根细针。
见势不妙,鱼枕荷赶紧捂住嘴巴,飞快想要往回跑,却还是禁不住弯腰闷咳了两声。
“咳……咳……”
糟了!
鱼枕荷心道不好。
“谁?!”
暗室外的咳嗽声惊动一众长老,争论声戛然而止。
鱼枕荷下意识往后跑了两步,却猛然想起后头是死路,跑也跑不掉,跑了更可疑,她于是刹住脚步,转头看向已然来到长廊的零散几位长老。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仙盟密地!”
长老们先后跨出门槛,提刀的提刀、拔剑的拔剑,但在看见立于原地不动的鱼枕荷后皆是微一怔愣。
“怎么是个小丫头?”其中一位束了灵蛇髻的女长老歪歪头,疑惑道。
在她身旁,另一位横眉立目的长须年迈长老则没有这么好说话。他乜了鱼枕荷一眼,厉色道:“鬼鬼祟祟,是来做甚?”
鱼枕荷抬手抱拳,恭恭敬敬对着长老们施过礼数,末了启唇言道:“误闯仙盟密地实乃晚辈之过错,晚辈无意叨扰,只是实在寻不到回去地上的路,兜兜转转才循声来到这处。”
领头的长老皱眉:“你说你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你是如何进入此地的?”
“我……”鱼枕荷心中斟酌一番,还是如实回答道,“我原是在观心湖上走,那方水面能够承着我,可后来不知道踩到了哪处,观心湖的水忽然就变得与寻常池水别无二致,我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然后……然后就掉到这里来了。”
“观心湖?”女长老古怪道,“能从观心湖上失足掉下去,那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何况此处并不与那观心湖相连,你要掉到哪里不好,怎么偏偏就掉到这处来了,当真是巧合。”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长须长老,“应长老,你说这丫头说的是实话吗?”
应长老皱眉:“不管是不是实话,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你我便断不能如此轻易便放她走了。”
又款款走出一个哭笑鬼面具遮住样貌的年轻仙人,偏头扫过鱼枕荷身上的宗门袍,说道:“看这丫头的穿着似乎是无常关的人,当今情形,应长老确定要将她扣押下来?要是把那个在天庭当官的给惹恼了,仙盟还如何与无常关谈条件?”
应长老说道:“那如何?无常关弟子擅闯仙盟密地,要辩也是他们理亏。”他看向从被发现后就一动未动的小丫头,眸色尤为深沉,“只是另有话谈,那魔头诈死不见,估计早便遣人混进了仙门。”
哭笑鬼尾音上挑“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眺看着鱼枕荷:“她?不像啊。”
女长老道:“我也觉得不像。”
另外还有长老口舌各一,应长老则是一锤定音:“是与不是你们岂能看得出来?就如此罢,先关她个几日,看看率先找来的是无常关的人,还是魔域的人。若是这两头都没有人来寻她,那她就是死在牢里也无足轻重。”
鱼枕荷闻声吓得一震。此时已经有长老施诀,在她周身结成了转移法术,她着忙解释道:
“我和大魔头李季川没有关系!我是无常关剑宗第二百一十五届第七十三代亲传弟子鱼枕荷,荀宗师……三十三重天首席提刑官荀提刑是我师父!天地可鉴,今天这一切当真只是一场误会!”
哭笑鬼扑哧一笑:“荀宗师啊,好、我相信你。既然是荀宗师的徒弟,想必他一定会赶来救你的,你且安心去吧。”言罢,他又施施然朝鱼枕荷挥两下手,算作告别。
转移法术顷刻生效,银蓝光晕乍现,瞬间就裹挟着咒符内的鱼枕荷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