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推开门扉,偌大一座峰上夜阑人静。
正值榴花之月,然而九重天上的仲夏并不炎热,夜晚微风徐徐,夹杂着藤萝清香吹进寝殿。
荀九卿事先提醒过鱼枕荷时候不早了,叫她尽快回来,虽说不指望鱼枕荷真的出去一刻钟不到就立马赶回来,可这都亥时四刻了,这跑出去的二人叫他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苍溟回来了么?荀九卿心中疑问。
如若他回来了,鱼枕荷没回来,他这个当师兄的怎么就能够把他那尚不懂事的同门师妹一个人丢在外面不管?
如果他没回来,九重天也没有夜市小街这种地方,眼下三更半夜的,他们又在外面逛些什么?
也并非是担心出什么事,只是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时间,荀九卿思绪有些混乱。他两指拧了拧眉,觉得自己大抵是该歇会儿了。
……
另一头,群英会场域。
传送阵法一晃一闪,顷刻间就把鱼枕荷扔进了一间三面泥石封堵,一面铁栅栏,光线极其昏暗还有些潮湿的牢房。
鱼枕荷双手抓住铁杆,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听得到,就开始反反复复地喊冤。
她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仙盟竟真的能将她和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域之首李季川扯上关系。按常理而言,她只是个仙门的小弟子,要是和李季川碰上面了,人家大魔头估计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喊冤喊了大半天,无人回应。
鱼枕荷往周围的三堵石墙敲敲打打,顺带往地面也拍了拍。都是实心的,实得很彻底,想凿洞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她彻底蔫儿下来,一侧脸颊贴着冰凉的铁杆,活像一条搁浅等死的鱼。
“九卿师父……苍溟师兄……”鱼枕荷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我啊……不会找不到我吧……”
此处似乎是在地下,空气闷热,连扇窗户都没有,让鱼枕荷完全失去了对外界时间的感知。
就这么趴在铁栅栏前许久,鱼枕荷感觉眼皮正在一点点变得沉重,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少个时辰,鱼枕荷似乎在睡梦中听见了由远渐近的脚步声,蓦然惊醒,发觉脚步声是切切实实的。
她好似一下便活了过来,赶忙透过铁栏杆之间的狭窄缝隙往外看。
原来是仙童来送朝馔。
鱼枕荷看着仙童端来榨菜和白粥、以及一瓢水,打开铁栅门,将装有吃食的餐盘送进牢房后又重新闩上门。在仙童转身要走的时候,鱼枕荷赶忙喊住他:“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昨晚有人来找过我吗?”她忽然失踪,苍溟师兄寻不到她,应该能够察觉到蹊跷,他会回无常关寻九卿师父帮忙吗……
仙童回应道:“这里是建在群英会地下的牢狱,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守规矩的,又或者企图在群英会伤害无辜的人。”顿了顿,他继续回答鱼枕荷的后一个问题,“昨晚没有人来过此地。”言罢,他便径直离去。
昏暗无光的地牢内又只剩下了鱼枕荷。也不知是这地牢只关押了她一人,还是每一间牢房都被单独设下了禁制,至少昨天晚上鱼枕荷喊了大半天,愣是一声回应都没有听见。
鱼枕荷把榨菜拌进白粥,一勺一勺食不知味地吃完。又等了几个时辰,仙童来送晌饭,仍旧是榨菜和白粥。
看不见日升月起,鱼枕荷只能通过送饭的仙童来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那些个仙盟长老还是挺客气的,鱼枕荷不由得心想。说是没人管她就让她死在牢里,结果还是愿意派仙童一天三顿地给她送饭,虽然饭菜是清汤寡水。
又是一整天过去,地牢内的晚飧毫无变化,榨菜和白粥。再这样吃下去,鱼枕荷都感觉自己要长不高了。
她还想身量超过苍溟师兄呢,免得次次遭他弹脑门。
吃完晚饭,鱼枕荷仰躺在地上小憩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她坐起身,抓抓脑袋,却苦于没有半点离开地牢的头绪。
牢房内空间狭小,不方便走动,鱼枕荷就在铁栅栏前盘腿坐下,静坐思考许久。忽然地,她脑中灵光乍现。
“距离好像有点远……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吧……”
她遂合上眸,开始在心中默念——
清君侧、清君侧……
应吾所念,请快些告诉九卿师父,他的徒儿碰到了麻烦,需要他来群英会场域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