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临近的商铺有小贩在吆喝叫卖,酒楼饭馆飘香十里。
“师父?”
“九卿师父——?!”
鱼枕荷快步穿梭于陌生的街头,努力想寻找那一截不见的雪青。
方才意识回归,她便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街巷,原本在她身侧的九卿师父也不知所踪。
这处地方看着一派和谐安稳,但鱼枕荷清楚知道将她传来此处之人抱有灭口的心思,所以这表面的宁静定然维持不了多久。
鱼枕荷一路向前奔波,却忽地在一个支在路边的算命铺子前停下脚步。
她朝后退两步,来到铺子正前方,定睛望向铺子上那以墨笔写于宣纸上的字纹……
——【贞平十三年】。
“贞平……”鱼枕荷喃喃道。
可现在是玄庚年啊?
等等、贞平年是……
五百年前?!
鱼枕荷心下大骇,面上神色的变换尽被坐在算命铺子后的算命人收入眼底。
只见对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神棍小圆镜,煞有介事地开口道:“这位缘主,我观您眉宇愁云遍布,周身隐隐有徘徊不散的黑气缠绕,这是有要遭大煞的征兆啊。刚巧,我这儿有些可以驱邪避灾的小法器,您看要不要挑上一二?”
说着,算命人开始往桌子底下翻翻找找,丢上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法器”,其中多是符纸与桃木挂件。
鱼枕荷皱眉看着算命人,直到他掏出了自认为能卖出去的所有物什,才启唇言道:“你要不要给自己算一卦?”
“诶哟,我自己有什么好算的,我……”算命人笑哈哈说着,手上随便掐了几下,但随即脸色便蓦地僵住,紧接着他加快速度开始盘算,又抓起桌案上的墨笔在宣纸上潦草圈划。
“坏了、坏了……”算命人嘴中不断念叨道,“这是真要遭了……”
“什么坏了?”鱼枕荷见这算命先生好像真的能算出点什么来,赶忙问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面之灾、血光之灾、白面之灾、血光之灾……这这这这!灭、灭灭顶之灾啊!”算命人紧绷着神情絮絮叨叨,少顷放大了声音道,“这一片地方,所有的人,都要遭到灭顶之灾啊!”
“具体呢?”鱼枕荷追问道。
“具体……”算命人正欲再掐指算上几卦,又猛地瞪大了眼睛,磕磕绊绊地指向鱼枕荷身后的天空,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来。
下一秒,他的面容迅速衰老,原本还只是而立之年的人瞬间变得如同花甲之年,乌黑的头发也染上霜白。
前后不过数十秒的时间,算命人便像是油尽灯枯,直接栽倒在座椅上,没了气息。
“先生……先生?!”
见此一幕,鱼枕荷同样倍受震撼。她来不及犹豫,赶忙回头望向天穹高处。
大街上越来越多的行路人发觉了各自身上的异样,一时间尖叫奔跑声此起彼伏,只短短几秒内,街巷便从原来的一派盛景,变得混乱无序。
接二连三的人状态由盛转衰,岁月的沧桑迅速攀上面颊,仿佛是时间正在无情收割着每个人的性命。
而当鱼枕荷看清天上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她的瞳孔骤然震颤。
“天……裂了?”
她看见原本晴朗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这道缝隙逐渐拉长放大,像是有一只无形之手将其从外部撕扯开,露出内里无垠交错的虚空。
烟尘粉灰从中向下掉落,随之而落的还有破碎的兵戈以及建筑砖瓦。
大件的物什骤然摔入凡域,直截便能将大片的人砸得头破血流。
一柄大斧横空劈落,直朝鱼枕荷面门,她反应迅速地朝斜后方退去,避过一道迎面而来的“血光之灾”。
看着看着,鱼枕荷觉出问题,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不、不对。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天裂!
最早的三十六重天没有天时,各重天之间的时间彼此拉扯,流速混乱。女娲氏为诞育生灵,在每一重天破开无数窟窿,任由时间流入其中,直至外部的时间流速臻至平衡,再填补上窟窿,而那些窟窿即为后世所称的“界域”。
凡域之人出身法力微弱,无疑是九方界域最需保护的对象之一,因此凡域所处的第三重天,与界域大洞天内几乎没有时间流速上的差异,哪怕洞天破碎,也不会轻易形成时间的拉扯。
既然如此……眼下的变化无疑便是有人一连贯穿了无数洞天,最终抵达凡域,这才导致了天时陷入紊乱!
至此,鱼枕荷彻底确认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五百年前,九域混战!
她下意识地想去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发生类似衰老的变化,便见周身不知何时已然被一层灵光包裹。
这般温润的灵光鱼枕荷无比熟悉,就当她即将喊出声来之际,一道裹挟紫藤甜香的雪青衣影迅疾携着她凌空而起,乾坤颠倒、物换星移,一连闪过无数破碎于时间拉扯中的断壁残垣。
终于稳落平地后,鱼枕荷周身的浅紫灵光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后侧的荀九卿猛地背过身去呛出了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