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于是一众人开始制造黄金。

修士们选择默默收回耳朵。

那群荒神楼门生说得一点没错，无常关在某些方面的确变态。

其实对于无常关的离谱制度导致门生质量两极化，指考进来的全是天才，捡回来的全是废材，后者还比前者多得多这回事，他们内部有点说法。

最开始的无常关并不是奔着正儿八经的仙门建立的，只是一个云游僧人和一个云游道人想辟个地方收养无亲无故的孩子，于是就择了九重天的一个小洞天，隔三差五教他们佛法道法，等人长大了就扔出去放养。

到后来小洞天热闹起来了，逐渐就有了仙门的模样。只不过捡来的门生比考进来的多，以及离开宗门的门生比留下来的多，这点陋习倒是代代传承。

贺霜烬独自缀在众人身后，闻言笑出声来：“你们这届够有天赋的，放在往常，八百个人里面可能都考不进一个。”

“怪不得无常关新生这么少呢。”有修士窃窃道。

“对喽，我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混进鬼面宗吧。”

……

众人唠了些轻松的，然后言归正传。

根据百妖悬赏令所描述，藏在山间的妖物体形小似猫鼬，蓝毛白肚皮，群居，摄人精魄为食，最擅长夺人意识后将之残杀。

但由于其移动速度极快，再加上山间昏暗，幸存下来的修士并未看清它到底是依靠什么手段，才能让前来除妖的修士纷纷失去意识，继而落入虎口。

除此之外，贺霜烬额外提供给了众人一些似乎没什么用的线索。

他道妖域有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唤作幻罗，也极擅长摄人心魄，且外形与猫鼬相似。但这类小妖在过去那个诸神鼎立的时代并不起眼，后世很少有书记载。

在此之前，已经有三波修士结队上山除妖，但幸存下来的修士却拢共只有潦潦几人。

一路上，鱼枕荷找见了许多倒在山间的修士尸体，死状不同，却都极其惨烈。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直接没了脑袋的，有肢体完整却被划烂皮肤、挖走五官的……

只这般看起来，山间的妖物大抵对人族憎恶至极。

这一行队伍里的修士，明知已有这么多人身死还坚持上山除妖，心态基本都还算好，见到山间各种可怖景象，也不曾有人想要中途撤退，最多是骂两声、呕两下，而后继续赶路。

“能让如此多的修士一同栽跟头，定然不是寻常的幻术功法。”鱼枕荷开口道，“妖物被看见过成群出现，又有维持清醒的修士跑下山……如若排除大范围的远攻，那么此妖释放幻术的方式，或许分外另类。”

山间林木高耸，遮蔽天光，叫人分不清时间与方向。又走了一段路，队伍之中忽然有人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棵树后，大喊：“有东西！”

闻言，一行人纷纷警惕，外围修为最高的修士列成环形阵，提起武器时刻防备敌患。

鱼枕荷循声望过去，在被树叶遮挡大半的阴影中，看见了一只直立不动的幻罗。

对方的外形的确极似猫鼬，雪白无瑕的肚皮，尾巴垂在树枝下晃悠。最关键的是，它此刻是闭着眼睛的。

鱼枕荷微微蹙起眉头，横紫藤剑于身前。

在众修士万分警惕之际，另一旁的贺霜烬倒显得无比松弛。他环着臂，饶有兴致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

旋即他往后走两步，想找个地方倚着，结果是与一棵老树干面面相觑半天，嫌脏、作罢。

与此同时，又有观察着不同方位的修士接二连三发出声音——

“来了！这里有一只！”

“我这里也有！”

“两只、三只……越来越多了！它们也在包围我们！”

越来越多的幻罗自四面八方出现，伫立于山间遮天蔽日的大树枝干上，闭着眼睛。

修士们在地上形成环阵，抬头看，幻罗们站在更高的位置，也在以相同的姿态包抄他们。

对峙之间，幻罗一动不动，众人也不敢先它们有所动作，只能盯着他们的雪白肚皮看。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几十秒的时间。

最终，是伫立于高处的幻罗先一步动弹。

它们像猴子般荡起尾巴，于林间来回穿梭。树影斑驳，三番五次使得许多人眼花缭乱，一度失去对妖物位置的判断。

趁众修士慌乱阵脚，幻罗妖群立时找准时机，停止跃迁，然后接二连三地从树上跳落，齿间发出尖锐鸣叫，张开利爪直截扑向下方的众人！

“小心！”

只须臾几秒钟，山间便打作了一团。

幻罗们虽无强悍的法力，但胜在数量多，且身形灵敏。分明闭着眼睛，但或许是妖族的敏锐，让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刀剑攻势，直击众修士命门。

反应快速的修士想要回击或退避，可在黑暗中却不知看见了什么，手中兵器当即滞在半空，不再动弹，就这么任由幻罗群拥而上，将其扑倒。

不多时，接二连三的修士中招倒下，不知是否还存活。

与之相反的，被成功打落在地的幻罗却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只有各个人的脚边倒下零星几只，根本抵不上修士们整队气力的耗损。

在场的修士几乎都因悬赏令而来，故此无疑都知晓要面对的妖物有多厉害。可即便准备充足，真正与它们对峙上的时候，战局却还是呈现了幻罗对修士的单方面压制。

意识到己方明显的劣势，修士们逐渐从重进攻变为了重防御，首先保住性命，再言其他。

修士聚成的队伍中，一个少年的身手算是众人之中的佼佼者。刚开始面对幻罗不停歇的围攻，他还尚能周旋，但伴随身边同伴的倒下，越来越多的幻罗也使得他左支右绌，身上伤口亦是越来越多。

他万分着急，大声呼喊着身边倒下的、似乎与他关系极其亲密的同伴，却始终无人回应。

少年的心防几近崩溃，转头又看见三只幻罗从不同的角度朝他扑来。

他正要躲，恍惚间却好似在昏暗中看见两颗闪着光的圆形紫晶石，一时间意识分离，无法动弹。

那是……什么……？

这是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心中所想。

就在少年以为自己活不成了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旋而来的紫藤剑接连撂倒了扑来的其中两只幻罗。剩下的一只，少年回过神急忙闪躲，好歹避开了脆弱的脖颈，只在肩上又添一道伤。

好险……

此妖物当真邪门得很。

少年人重重喘息着，却不能松懈几秒，很快便又再度投入战局。

紫藤剑打旋飞回，重新被鱼枕荷握入手中。

妖与人的交手尚未持续多久，可战局已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

到目前为止，浑身上下尚且能算得上完好无损的，似乎只有鱼枕荷和贺霜烬。

尽管如此，鱼枕荷却丝毫不觉轻松，反而神经愈发紧绷。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她的剑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