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九卿正打算把凡域舆图收回都承盘，然而在听到应归臣的话后一个没控制住力道，手指便将舆图压出一道皱痕。

“……”要他想清楚什么？

婚事？

谁的婚事？鱼枕荷与应灼玉？

荀九卿认为自己并没有失忆，鱼枕荷与荒神楼少宗主应灼玉彼此才相识不足一个月，如何便到了可以成婚的进展？

更何况，以无常关与荒神楼之间水深火热的关系，两方门派联姻，无异于仙域与魔域握手言和，天帝与魔尊互称好姊妹。

消息太过突然且诡异，以至于荀九卿足足沉默了十二秒——

——三秒质疑对面，三秒怀疑人生，三秒接受现实，三秒顺利接上鱼枕荷的思路并开口：

“我想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岁月蹉跎啊……”应归臣长长嗟叹，“老朽原以为，以荀宗师的性格永远不会做出利用他人的举措，何况鱼枕荷是你唯一的入室弟子。”

“……”荀九卿拧了拧眉心，深吸一口气再呼出，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辩驳的气力，“定个婚期吧。原本便是做给世人看的，表面功夫不能缺。”

“另外……让应宗主上心些，鱼枕荷的姻缘似乎有些问题，很可能会牵连到他。”

应归臣问道：“什么问题？”

荀九卿答非所问道：“不伤及性命。”

应归臣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刚要再说些什么，荀九卿便继续道：“无常关与荒神楼素来不合，弟子之间争吵约架日日有之，哪怕鱼枕荷与贵门派有婚姻关系，我也不会让她多留在荒神楼，何况这场婚姻是假。”

“大婚我或许不在场，原因为何应掌门心里明白。但当日会有无常关的人替我去，我不希望贵门派弟子对无常关的非议传入鱼枕荷耳中。”

他道：“此外，鱼枕荷方才过十四岁生辰，应宗主也不过十五岁，既然只是走流程，洞房便免了罢。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可以留着，鱼枕荷爱吃。再备些热食，给他们垫垫肚子。”

“荀宗师……”应归臣试图打断对方的话。

“最重要的一点，你我的私人恩怨不要牵扯到孩子身上。”荀九卿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应掌门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应归臣：“……”

现在到底是谁把“私人恩怨”四个大字挂在脸上？

糟糕到令人发指的亲家关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告别贺霜烬后，鱼枕荷抱着他的剑，火急火燎地跑到山下某一处熟悉的糕点铺，点燃传送符，回到九重天无常关所在的小洞天，然后飞快赶上般若峰。

与幻罗对战实在是费神又费力，以至于她一时间忘记了刚开始要做些什么。临近山脚，她才蓦地想起还没告诉师父自己与应灼玉商定的婚事。

完了、完了……

这都接近黄昏了，应掌门肯定已经找上门了吧……？

咚、咚。

鱼枕荷在兰因殿门前站定，缓慢而迟疑地轻叩两下门扉。

无人应答。

“……师父？九卿师父……？”

鱼枕荷将脸凑近两扇门扉之间并不存在的缝隙，企图让声音传进去：“师父，您还在吗？徒儿有些事想和您商量。”

依旧没有回应。

这是真生气了啊……

鱼枕荷垂下脑袋，暗暗思忖起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罚抄几遍门规，还是等师父愿意搭理她之后猛猛磕两个头。

她内心好一番纠结，手指不自觉地就开始缠住剑穗扭啊扭，结果一个不小心把穗子扯了下来，串着的珠子咕噜噜滚下踏跺。

“嗯嗯？！”

鱼枕荷吓了一跳，立马从门前转身，抱着长剑跑下踏跺，然后放下剑去扒拉散落的珠子。

搜寻半天，三颗珠子总算全部找了回来。

“怎么给剑穗系这么松的活结啊……”鱼枕荷嘀嘀咕咕。

就在她刚准备带着珠子去拾剑的时候，兰因殿的门扉传出被从内推开的声音。

闻见动静，鱼枕荷手上一个没拿稳，珠子就又掉下去一颗。她匆匆忙忙把即将滚远的珠子重新捡回来，随即腾地从地面站起，速度太快以至于眼花了片刻。

藤萝甜香自敞开的门扉内飘散而出，融入微风。荀九卿方从二楼茶室下来，此刻斜倚着门樘，青丝落于肩头薄布，定定望向背着身的鱼枕荷。

鱼枕荷刚缓过神，就被身后的视线盯得一僵，捏着手里尚未来得及串好的剑穗转回身。

无常关的精白宗门袍似乎并不耐脏，但胜在能够一眼看清伤口位置。荀九卿目光扫过鱼枕荷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新伤，又短暂在她手中的剑穗上停留了一瞬。